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卧室门“砰”地关上。
他没回头,继续洗菜。
那两包挂面还放在灶台上,塑料袋上印着市的名字,和今天下午张洁洁推着购物车从他身边走过的画面,叠在一起。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画面——
以前下班回家,门一开,饭菜的香味就扑过来。
她围着那条碎花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洗手吃饭”。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他爱吃的。
厨房总是干净的。
做完饭她会顺手把灶台擦一遍,油瓶酱罐摆得整整齐齐。
油烟机的不锈钢面板亮得能照见人影,她隔三差五就喷上清洁剂,用抹布仔细擦,擦完还要用手摸一遍,确认没有油渍。
家里也总是干净的。
地板拖得亮,茶几上从不见乱堆的杂物,遥控器永远放在电视柜左边那个固定的位置。
周末她喜欢开窗通风,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晒,说太阳晒过的被子盖着舒服。
他那时候躺在沙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她抱着被子从身边走过,觉得理所当然。
衣服从来不用他操心。
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篮,第二天就变成干净的挂在衣柜里。
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深浅排好,他的衬衫永远熨得没有褶皱。
床单被套两周换一次,洗完了她一个人铺,他在旁边帮忙拽一下角都嫌麻烦,说“你自己弄吧,我弄不平”。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需要人做。
他以为厨房天生就是干净的,家里天生就是整齐的,衣服天生就是叠好的,床单天生就是平整的。
他以为那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他伸手关掉,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很深,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的,狼狈的,像个笑话。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做好了饭等他,等了很久他才回来。
她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只是把菜热了一遍,给他盛好饭,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眼睛弯弯的,说“好吃吗”。
他说好吃。
其实那天他心不在焉,根本没尝出味道。
她信了,笑着说“以后回来晚了我就给你送饭”。
后来他没给她送饭的机会。
他给了别人。
高展撑着水池边,低着头,肩膀慢慢塌下去。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
灶台上扔着三天没洗的锅,洗碗槽里泡着昨天的碗,水面上漂着一层油。
他想起从前,她做完饭总会顺手把碗洗了,说“趁热好洗”。
他说你歇会儿吧,明天再洗。
她说不行,看着一堆碗难受。
她现在大概不用看着一堆碗难受了。
她现在有别人了。
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推着购物车,看他的眼神淡得像看一件市货架上的商品。
她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对他才有的笑。
高展闭上眼睛。
水槽里那把蔫了的青菜,还在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