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高展还是煮了两碗面。
煎蛋卧在面上,边缘煎得焦黄,火腿切成薄片,青菜焯过水,绿是绿白是白,码得整整齐齐。
跟以前比起来,他的手艺不知道好了多少——那时候他连煮个泡面都能糊锅,张洁洁总笑他,说“厨房是我的地盘,你少来捣乱”。
可现在他什么都会了。
高展端着两碗面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李晗还窝在沙里,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电视开着,放的是重播的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高展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
“快吃吧,一会儿坨了。”他把筷子搁在她那碗边上,“我明天就去买鱼,做红烧的,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李晗哼了一声,没说话,但手机放下了。
她端起碗,闻了闻,拿起筷子挑了挑上面的煎蛋。
热气扑到脸上,她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高展在她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吃了一口。
面煮得正好,不软不硬。
汤底是他调的,酱油、猪油、葱花,简简单单,但香。
他想起以前,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了,张洁洁就给他煮一碗,卧个蛋,撒把葱花,坐在旁边看他吃。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李晗吃了几口,度慢慢快起来。
高展看着她,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又聚了一些。
“你怀孕后,”他忽然开口,“好像也没有特别挑食的样子。”
李晗筷子顿了一下。
“我听我妈说,怀孕了口味会变,有的变得厉害。你好像没什么变化。”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挺好的,不折腾你,省心。”
李晗低着头,又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还……还行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我体质特殊。”
“嗯。”高展点点头,继续吃面。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茶几上的两碗面,慢慢见了底。
晚上,灯关了。
李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高展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窗帘没拉严,有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小块模糊的白。
她睡不着。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腾扑腾的,怎么也按不下去。
怀孕。
她想起这两个月月经迟迟不来,又老是恶心,便买了试纸测了一下,两道杠,有一道特别特别浅,但确实是两道。
她高兴坏了,第一时间告诉高展,高展又告诉他爸妈。老两口在电话里声音都抖了,说“太好了太好了”,说要攒钱给孩子买金锁,说要来县城看她。
她也高兴。
那几天做梦都是甜的。
前段时间她去医院,想建档案,顺便做个b看看。
结果医生告诉她没怀孕——月经不来是因为内分泌失调,恶心是因为肠胃问题,她前段时间乱吃外卖把胃吃坏了。
至于那两道杠,大概是试纸过期了,或者操作不对,所以那第二道杠才会特别特别淡。
李晗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后来她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碰到了张洁洁和一个男人,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张洁洁身上,在之后就是聚会和举报信的事儿,没怀孕这事她就忘了,一直没告诉高展。
现在高展忽然问起口味的事,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起疑了?是不是听他妈说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看着高展的后背。
他睡得很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张了张嘴,想叫醒他,想说“那个……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说我没怀孕?说你爸妈白高兴了?说我们俩白高兴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