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小科员。”靳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
“问出来了?”那边是蒋丞禹的声音,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室外。
“刘光明。”靳远说,“项目经理。”
蒋丞禹吹了声口哨:“还真是他。”
靳远没接话,走出厂房,站在外面空地上。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了眯眼睛。
“人是你送来的,”他说,“你那边查到什么?”
“不多。”蒋丞禹说,“但这个刘光明有点意思。三年前进的公司,从一个外包队的施工员爬上来,升得够快的。去年开始负责这个项目,账面上看不出问题,但查了他老婆的账户,有大额流水进出,来源不明。”
靳远听着,没说话。
“二十万买你一条命,”蒋丞禹笑了一声,“你这命在人家眼里,也就值二十万。”
靳远没接这个茬,只是问:“项目总预算多少?”
“四个亿。”
“他经手的呢?”
“八千多万。”
靳远沉默了两秒。
八千多万的项目,二十万买一条人命。这得贪多少,才敢下这种手?
蒋丞禹显然也想到同样的问题。
“你说他吃了多少?”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琢磨,“敢杀人灭口,至少是八位数起步吧?不然犯得着吗?”
“查他经手的每一笔分包合同。”靳远说,“还有材料采购、机械租赁,所有能走账的地方。”
“已经在查了。”蒋丞禹顿了顿,“不过你说他胆子怎么这么大?就因为你下来查账,他就敢买凶杀人?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根绳子,谁来就勒死谁。”
靳远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废弃的厂房上。
风从空旷的野地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背后还有人。”他说。
蒋丞禹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项目经理,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量。等着吧,顺着摸下去,后面应该还有大鱼。”
靳远收回视线,转身往车那边走。
“有消息给我电话。”
“行。”
他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安静,司机等着他开口。
“回县城。”他说。
车子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他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破旧厂房和枯黄的杂草。
二十万。
小科员。
八千多万的项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几条线串在一起。
看来这趟浑水,比他想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