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愣愣地盯着靳远看。
靳远被她看得有点莫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捏了捏。
“嗯,肉肉的。”
张洁洁把他的手拍开:“说正事。”
靳远笑了笑,把手收回去,靠在沙背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家庭条件……嗯,也还不错。”
张洁洁竖起耳朵。
“但我印象里,父母一直很忙。我是跟着保姆和家里几个佣人长大的。”他顿了顿,“后来有一天,我父亲告诉我,我母亲去世了。”
张洁洁心里一紧。
“我很难过。虽然她很少抱我,但我还是很依恋她。”靳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她走得太突然了,我当时已经记事了。我哭,我父亲就火,不准我哭。我问他妈妈葬在哪里,他也不告诉我。”
张洁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记得有一次,半夜,我在自家后花园给母亲烧纸钱。”靳远说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深秋,枯叶子多,不小心把树叶子点着了,引起了火灾。”
张洁洁眉头皱起来。
靳远没再讲火灾的事,跳了过去。
“后来我知道,妈妈这两个字,在我父亲心里是根刺,不能提。”
“再后来,我高中毕业那年,她回来了。”
张洁洁一愣。
“事实上,她根本没死。只是跟人私奔了。”靳远语气很平,“她回来以后,我以为她会跟我解释什么。但她只是牵着另一个男孩的手,让我叫他弟弟。”
张洁洁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八个大字:千金联姻,为爱私奔。
这不就是那种狗血豪门剧的剧情吗?千金为联姻嫁给不爱的人生下孩子,然后追寻真爱远走高飞,十年后带着新家庭回归a市——
天哪。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离婚的破事,好像也不是那么惨了。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张洁洁内心翻涌,她眼神飘香靳远——他像是在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眉头无意识地拧着,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忽然有些后悔。
这几句话是概括了他的童年,可那些真实的感受,那些难过,伤心,以及被至亲忽略的不解和真相浮出水面的茫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不该问的。
沉默了几秒,靳远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时常觉得孤独。”
张洁洁心里一紧。
“那么大的房子,总是空空荡荡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他说,“后来我长大了,我喜欢人多的地方。我交了很多朋友,也谈了恋爱。我坐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好像很热闹的样子——但我还是觉得很孤独。”
靳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
“随着年龄的推移,我渐渐明白了,我想,人生来本就是孤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接受的事实。
张洁洁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干脆坐了起来,把自己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以后不问你了——但如果你有想要说的话,我随时都在。”
靳远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
张洁洁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破事,好像也没那么值得叹气了。
至少她还有妈,还有从小到大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