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远看着张洁洁这彪悍的模样,眼神闪了闪——这样的她,特别有活力。
门外,高展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部,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手机,屏幕竟然没碎,通话也奇迹般地保持着。
电话那头,李晗焦急的声音还在追问:“老公你到底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好大动静!”
高展吸着气,强忍疼痛和尴尬,压低声音敷衍:“没事……不小心碰了下。我这边还有点事要跟张洁洁沟通,你先别胡思乱想,等我回去再说。”
他又含糊地应付了几句,才终于挂断这通火上浇油的电话。
看着眼前紧闭的、毫无商量余地的防盗门,高展心里窝着一团火。
门里那个陌生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张洁洁居然这么快就把人领回家了?
她是不是早就……各种不满和带着偏见的揣测在他脑子里翻腾,唯独没有半点对自己过往行为以及今日冒昧打扰的反省。
他不甘心地拍了拍门板,试图做最后挣扎,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余地:“洁洁,我们好好谈谈,那文件对我真的很重要……”
门内的扩音器传来张洁洁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高展,我数到三,你再不走,我立刻报警告你骚扰。一!”
高展拍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听出了张洁洁语气里的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驱赶,他到底没敢再纠缠,满腔的火气憋得胸口闷,却也不敢真在楼道里作。
他只得不甘心地、带着点习惯性的侥幸,冲着门缝快说道:“行,我走!你再好好想想,要是找到那个银色的u盘,一定联系我!你知道那对我多重要!”
他下意识里,还觉得张洁洁会和过去一样,做事留有余地,顾及彼此颜面。
门外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门内,张洁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烦躁都吐出去。
她转过身,这才现靳远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
张洁洁有些疲惫地摊了摊手,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见笑了。是不是挺烦的?离婚有时候就跟撕掉一块陈年膏药一样,黏腻腻的,还扯着疼。”
靳远没有接关于“烦不烦”的话茬。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问道:“你曾经……哭着求过他?”
张洁洁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整个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随即,一种混合着窘迫、懊恼和不愿回的表情闪过她的脸。
她连连摆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不愉快的东西,转身快步走向客厅,语气急促:“别提了别提了……那时候脑子被门夹了,理智全无,干的事儿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她窝进沙,把自己蜷起来,抱着一个抱枕,为曾经那个痛哭流涕、卑微挽留的自己感到一阵清晰的恶寒和难堪。
靳远跟过来,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
他看着她,很难将此刻眼前这个鲜活、锋利、甚至有点彪悍的女人,与电话里李晗描述的、以及她此刻自己承认的那个“哭着哀求”的形象重叠起来。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和打击,才能让这样的她失去所有盔甲?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专注,让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张洁洁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知道躲不过去,干脆硬着头皮,用一种快刀斩乱麻的语解释道:“那时候……太傻了。真的,从来没想过他会出轨,一点征兆都没察觉到,可能也是我自己不愿意去察觉吧。所以事情突然砸到脸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天塌了,世界都错位了……就干了点蠢事。”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现在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当初的自己……又蠢又可笑,还……特别丢人。像个蹩脚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那时的张洁洁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不可置信的高声诘问过,她不愿因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枕边人会如此干脆的背叛。
那段时光是灰暗的,痛苦的,是她最不愿提起的。
就算时间流逝,但每每回的时候,张洁洁的心里仍旧是酸涩的,哪怕已经放下,却也带着些许的介怀。
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脸庞,靳远没有移开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爱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有什么可丢人的?”
张洁洁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他继续说着,语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愚蠢的不是你,可笑的也不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进她眼睛里,补充道,“真诚的人,永远都不丢人。丢人的,从来都是践踏真心的人。”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在纠正一个根本性的错误认知。
张洁洁望着他,心头那点因回忆而泛起的酸涩和自我厌弃,忽然像是被一双沉稳的手轻轻托住了。
他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都过去了”,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了她对自己的负面评价。
她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消化他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比刚才软和了许多,带着一丝轻快的愉悦:“……谢谢。”
靳远感受到她的放松,莫名的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他很少笑,但此刻,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低沉又有磁性,他说,“你很好,张洁洁,你真的很好。”
被夸奖到的张洁洁感受着心底的喜悦,她调皮的朝靳远笑着,一点也不谦虚的裂开嘴角,“当然,我知道我很好。”
说完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你要吃苹果吗?我们沙漠地种出来的冰糖心的苹果,特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