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认识这辆车或司机吗?最近是否与人有过纠纷或利益冲突?”
靳远答得简短:“不认识。商业往来正常,无此类冲突。”
民警转向张洁洁:“张女士,请再确认一下,你看到那个黑衣人往车里泼洒液体时,大概距离多远?能描述一下他的体型或衣着细节吗?”
张洁洁努力回忆:“距离大约五六十米,天色有点暗了。他穿着深色外套,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个子中等偏壮,动作很快。我车灯照过去时,他明显慌了一下,立刻跑向前面那辆黑车开车走了。”
“你的行车记录仪通常是如何工作的?是一直循环录制,还是需要手动开启?”
“点火自动开始循环录制,覆盖最早的记录。但昨晚那段应该还没来得及被覆盖。”张洁洁肯定道,“而且,我停车后记录仪就自动关了。直到刚才现被偷。”
民警做着记录,又问靳远:“靳先生,对于张女士行车记录仪被盗,以及昨晚疑似有人故意伪造酒驾现场这件事,你是否要正式提出刑事控告?这很可能涉及故意伤害甚至谋杀未遂。”
靳远目光沉静,与一旁的张洁洁对视一瞬,然后看向民警:“是,我正式提出控告。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是蓄意伤害,并且意图伪造证据。我要求立案侦查。”
民警点头:“我们会的。这两起事件——你的车祸和张女士车辆被砸、记录仪失窃——很可能关联。我们会并案处理。”
做完详细的笔录,时间已临近中午。
警察收起记录本,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了病房。
室内重归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靳远靠着床头,目光沉凝地望着某处,显然在思量着什么。
张洁洁心里也像压着块石头,但她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
她清了清嗓子,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打破了沉默:“哎,我说,你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让人家这么千里迢迢地……‘追杀’到我们这小地方?”
靳远回过神,看向她,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觉得她的用词有趣:“我看起来,像是会被人‘追杀’的那种人?”
张洁洁叹了口气,耸耸肩:“唉,人不可貌相嘛。”
靳远没接这个玩笑茬。
他看着她刻意活跃气氛的样子,眼神软了些,低声道:“对不起。”
张洁洁一愣:“嗯?”
“连累你了。”靳远的声音很认真,“还有,谢谢你。昨天……如果不是你刚好经过,那个人恐怕不会只是泼酒那么简单。”
张洁洁摆摆手:“干嘛说对不起?见义勇为,助人为乐,是我们这儿的光荣传统。就算昨天出车祸的不是你,是任何一个陌生人,我看见了也一样会管的。”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声音轻了下来,“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靳远追问。
张洁洁转回头,笑了笑,没接后半句,只道“更何况我老远就看到那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干好事儿的。不过话说回来——”
她扬起下巴,故意做出骄矜的模样,“你确实得好好感谢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错吧?”
靳远看着她生动的表情,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笑意,低低“嗯”了一声:“是,救命恩人。”
“光‘谢谢’两个字就完啦?”张洁洁得寸进尺,眨眨眼,“对救命恩人,不该有点实质性的表示吗?”
靳远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她,很认真地请教:“那你想要什么实质性的表示?”
张洁洁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搓了搓,做了一个经典且通俗的“数钱”手势,意思再明显不过。
靳远的目光落在她搓动的手指上,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她,忽然一把轻轻握住了那只做手势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包裹住她的指尖。
“你想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我的心?”
张洁洁:“……?”
她呆了两秒,随即猛地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哭笑不得:“你……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手势代表着什么意思?”
靳远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知道啊。这不是‘比心’的意思吗?网上都这么说。”
他甚至还学着用左手拇指和食指笨拙地比了个半心形,配上他苍白的脸和额头的纱布,画面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张洁洁看着他这幅故意曲解以及装傻充愣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呵呵。”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张洁洁从医院食堂打了午饭回来,简单的两菜一汤,装在白色的快餐盒里。
她原本还担心靳远吃不太惯,却见他接过筷子,左手虽不甚灵便,但神色平静地一口一口吃着,没有丝毫挑剔或难以下咽的表情。
张洁洁看着他低头安静吃饭的侧脸,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这人还真是……好养活。
和之前刚认识时那种虽然很周到体贴但却带着疏离感的模样很不一样。
现在的他,穿着张洁洁买来的男士睡衣,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却意外地有种……虚弱的、近乎乖巧的病态帅。
尤其是他垂着眼睫专注喝汤的时候,竟让张洁洁恍神想起之前那六天里,某些片刻他卸下防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