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刚好洁洁路过,对方可能还有后手,”靳远语气冰冷,“我暂时安全,在医院。”
“谁他妈这么大胆子?!”蒋丞禹又惊又怒,“你没跟谁结这种死仇啊!生意场上那点摩擦,不至于下这种黑手!你这次去西北,行程没几个人知道吧?”
“我是以总公司核查员的身份,低调过去的。”靳远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上,“知道具体行程的,只有赤沙项目部的人。我察觉到那边账目和操作有些问题,但还没开始深入核查。”
“你怀疑……是项目部的人?”蒋丞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他们怕你查出什么,所以先下手为强?”
“只是猜测。”靳远没有肯定,“我这次行程虽然保密,但接触过当地一些人,去过几个地方。漏洞可能不止一处。”
“我马上让人去查!赤沙那边项目部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蒋丞禹语飞快,“你自己在医院千万小心,我安排信得过的人过去……”
“暂时不用。”靳远打断他,“我这边有人照顾,你先别打草惊蛇,暗中查。重点是项目部最近动向,资金流动,还有谁特别关注我的行程。”
蒋丞禹虽不放心,但听到靳远说有人照顾,便想到张洁洁,没再追问而是认真说道,“行,我知道了。你保持联系,随时告诉我情况。自己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没多久,张洁洁也打好了热水。
她在床边坐下,问靳远:“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我去买点水果?”
靳远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打点滴的左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凉,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不用。”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在这儿就行。其他的,都不需要。”
他眼里有种近乎直白的依赖和专注,褪去了平日的深沉与距离,在伤病的底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张洁洁看懂了。
她没有抽回手,转而回握住他。
安静了片刻,她才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靳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靳远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轻咳一声,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考察项目。”
“项目?”张洁洁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什么项目能考察到乌木县这种地方,还让你一个人开车跑到荒无人烟的沙漠公路上去?”
靳远被她问得有些语塞,挪开视线,重复道:“工作。”
张洁洁看着他侧脸上微微紧绷的线条和那点不易察觉的回避,忽然撤出一个大大的、带着了然和些许促狭的笑来:“哦——是‘工作’呀。”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却抛出了更直接的问题:“那……我之前转给你的六万块,你怎么不收?还有——”
她歪了歪头,想看清靳远的神情,“为什么把我删了呀?”
靳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带着笑,语气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有些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生气。”
“生气?”张洁洁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靳远抿着唇,只是耳朵尖似乎有些泛红。
张洁洁看着他这副难得显出几分憋闷和幼稚的模样,心里那点因重逢和车祸带来的沉重感奇异地散去了些许。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低声说:“靳远,你可真是……小男人,真小气。”
靳远转过头来,直视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病房的灯光,也映着他有些狼狈却轮廓清晰的脸。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凌晨两点,最后一滴药液汇入静脉。
张洁洁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利落地拔了针。
靳远额角的疼痛和手臂的钝痛在夜深人静时愈清晰,睡意稀薄。
他看着张洁洁在昏黄廊灯下略显模糊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很晚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回去吧,这里睡不好。”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西北深秋的凉意。
张洁洁起身,仔细关好窗,拉上厚实的窗帘,将病房隔成一个更封闭、也更私密的空间。
她走回床边,俯身替他把被角掖紧,动作熟稔。
“别操心我,”她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经事的坦然,“我哪儿都能睡。”
靳远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忽然想起那几个深夜她惊醒时茫然又痛楚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