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国庆,西北的黄昏来得粗粝。
张洁洁开车从乡下返回,窗外只有无边的沙地,见不到一点绿意。
算算时间,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县上,周璇还说等她吃饭。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路边歪着一辆车——车头扎进沙渠,旁边有个人影,正朝车里泼着什么。
那人猛地回头,似乎现了她的车光,随即跳上另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
不对劲。
张洁洁把车靠近,从副驾摸出电棍,握紧了才下车。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只见那辆出事车的驾驶门敞着,安全气囊糊满血迹,一个人瘫在座位上,还在动。
她立刻拨打急救电话,清晰报出了所在乡镇公路的具体位置和里程桩号。
作为医院的会计,她虽不是临床人员,但常年身处医疗系统,基本的急救常识和情况汇报远比普通人规范。
挂断电话,她上前查看。
是个男人,额角伤口狰狞,血污覆了满脸,意识却还清醒,嘴唇微张,不出声音。
“别动,救护车马上到。”她边说边跑回自己车里取急救箱。
回来时,男人仍维持原状,僵在气囊上一动不动。
张洁洁凑近,小心避开可能受伤的颈胸区域,先用纱布按压为他额角开放性伤口止血,动作快而尽量轻柔。
血污之下,那张脸的轮廓让她升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刚进行完初步包扎,她想转身放回箱子,手腕忽然被攥住。
那只手很凉,却扣得死紧。“……别走。”
他声音嘶哑,几乎只剩气音。
“我不走,”她放缓声音,试图让他放松,“救护车很快就到。”
浓烈的酒精味从驾驶座涌出来。
张洁洁蹙眉:“你酒驾?”
“……没有。”他答得短促。
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刺破昏黄的沙幕——县医院的救护车和交警几乎同时赶到。
车子停稳,随车医生和护士跳了下来,其中一位年长的护士看到张洁洁,愣了一下:“小张?你怎么在这儿?”
“李姐,是我路过现的。”张洁洁迅切换成更专业的沟通模式,言简意赅地向医生说明情况,
“男性伤者,约三十岁,意识尚清,可简单回应。主要可见伤在额角,开放性伤口,已进行按压止血。自述无酒驾,但车内酒精气味浓烈。安全气囊弹出,有血迹,怀疑可能有面部挫伤或鼻部出血,颈胸腹部情况不明,未敢移动。”
医生点点头,一边听一边已经和护士上前评估。
他们快检查了伤者的瞳孔、呼吸和肢体活动反应,初步判断脊柱风险后,几人协作,小心翼翼地将男人从变形的驾驶座里移出,安置到担架上,再平稳抬入救护车厢。
车内,护士立刻接上监护仪,测量生命体征,开放静脉通路,医生则进行更详细的查体。
这时,一位交警走过来,向张洁洁询问情况。
她将自己如何现事故、看到可疑黑衣人驾车逃离、以及下车后所见伤者状况客观陈述了一遍。
“……那个人动作很匆忙,看到我的车灯就立刻跑掉了,还往车里泼了东西,我觉得有点奇怪。”她补充道。
交警记录着,表情严肃:“好的,谢谢你的配合。之后可能还需要找你详细了解情况,请保持电话畅通。”
救护车那边的随车医生探头喊道:“小张,你最好跟车一起,路上可能需要再了解点细节,也方便跟急诊交接!”
张洁洁应道:“行,我开自己车跟在后面。”
她回到自己车上,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救护车亮起顶灯,再次鸣笛开动。
县医院急诊科内,急诊医生一边翻看刚出来的ct和x光片,一边对等在一旁的张洁洁说:“右手桡骨骨折,额头有个口子需要清创缝合,身上有些软组织挫伤和擦伤。头部扫描暂时没看出大问题,内脏声也未见明显异常。从那么个栽法里出来,真是运气。”
张洁洁看着亮起的观片灯上那些黑白的影像,点了点头,顺着医生的话感慨:“是啊,命真大。”
医生合上片子,从桌旁拿出一份文件,“你是第一现人和救助人,按程序需要签个字,这份《路人救助情况说明与责任书》,确认一下你参与救助的过程,签完你就可以先回去了。后续如果警方或者伤者家属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系你。”
“好的,应该的。”张洁洁接过文件和笔,没有多想,直接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把签好的文件递还给医生,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第一页患者信息栏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患者姓名:靳远。
她的心骤然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