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欢立刻从享受温泉的松弛状态中支棱起来,眉头微蹙,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程表:“原计划是那样没错……但咱们现在这状态,”她动了动自己泡在水里依然感到酸胀的小腿,“我觉得接下来两天,还是轻松点好。隔壁县城有个挺有名的古镇,不算大,商业化程度……嗯,肯定有,但据说保留了不少老味道,镇上还有个香火挺旺的小庙。咱们去逛逛古镇,烧烧香,吃吃本地小吃,怎么样?”
张洁洁将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池边。
她其实对那些过度开、游人如织的出了名的商业化景区兴趣不大,反而更喜欢未经雕琢的、游人较少的山野林间。
但她也清楚,以她们三人现在的“伤残”状态,再去跋山涉水确实不现实。
她侧过脸看向周旋,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周旋正撩水玩,闻言耸耸肩:“我都行啊,反正有你们两个陪着,去哪儿不是去?烧香拜佛也行啊,求个姻缘财运什么的!”
她笑嘻嘻地说,故意冲张洁洁眨眨眼。
张洁洁被她逗笑,心里那点对商业化景点的抵触也淡了些。
有闺蜜在的地方,风景似乎总会多几分生动,于是她笑道,“那就去古镇吧,轻松点。”
泡完温泉,身体确实舒坦了不少,但爬山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消除。
回到房间不过二十分钟,张洁洁正靠在床头揉着小腿肚,就听见窗户被轻轻敲响。
抬眼望去,周旋和李欢欢两张脸贴在玻璃窗上,正冲她做鬼脸。
周旋隔着玻璃用口型夸张地说:“洁洁——开门——”
张洁洁失笑,起身给她们开了门。
两人闪身进来,周旋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形状有点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张洁洁好奇。
“筋膜枪!放松肌肉的神器!”周旋一脸“看我多贴心”的表情,不由分说地把张洁洁按回床上坐着,“你躺好,把腿伸出来,姐给你好好‘伺候伺候’,保证明天腿就不那么酸了!”
张洁洁还没反应过来,周旋已经打开了筋膜枪的开关,机器出低沉的“嗡嗡”声。
下一秒,那个圆头就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她酸胀最明显的小腿肚上。
“啊——!!!”
一股混合着剧痛和强烈酸麻的感觉瞬间从接触点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头顶。
张洁洁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周旋!你轻点!喂!真的很痛啊!!!”
“痛就对了!说明这里肌肉紧张结块了!”周旋手劲不减,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张洁洁乱蹬的腿,“你别乱动!忍一忍,把这硬邦邦的肌肉打松了,明天保证你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张洁洁被她按着,挣脱不了,只能龇牙咧嘴地承受着那阵销魂蚀骨的酸痛,嘴里不住地“嘶嘶”抽气,控诉周旋是“魔鬼”。
李欢欢早已习以为常地坐在房间的小沙上,悠闲地啃着一根从便利店买的牛奶冰棍,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惨剧”,还不忘补刀:“洁洁你先享受,一会换我。璇子,你一会儿也帮我打打肩膀,我肩膀也僵得厉害。”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筋膜枪的嗡鸣声、张洁洁的哀嚎和周旋“心狠手辣”的安抚声,以及李欢欢啃冰棍的咔嚓声,热闹得很。
好不容易等周旋“伺候”完张洁洁两条腿,三人轮番上阵,互相用筋膜枪处理了各自最酸痛的部分,又是一番鬼哭狼嚎。
等彻底消停下来,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点儿。
周旋和李欢欢却都没回自己房间的意思,反而很自然地爬上了张洁洁那张大床,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张洁洁刚经历过“筋膜枪酷刑”,浑身软绵绵的,有气无力地抱怨:“喂,你们两个,好好的干嘛把自己房间退了?非要挤我这儿?”
李欢欢已经钻进了被窝,闻言探出头,理由给得冠冕堂皇:“省钱啊,洁洁。出门在外,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再说了,咱们姐妹好久没一起睡过了,聊聊天多好。”
周旋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三个人睡热闹!”
张洁洁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她哪里会不明白,什么“省钱”、什么“热闹”,不过是她们担心她。
担心她离婚后始终没能真正走出来的、那些隐在平静水面下的情绪问题。
失眠,浅眠,容易惊醒,有时候会莫名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些细微的痕迹,或许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却逃不过最亲近的人的眼。
所以,她们拉她出来旅行,纵容甚至怂恿她去做“租男友”这种荒唐事,用各种方式试图让她放松、泄、转移注意力。
现在,又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挤在她床上,用体温和陪伴,试图驱散她可能独自一人时会蔓延的、对黑夜和寂静的恐惧,或者那些不受控制钻出来的负面思绪。
她们在用她们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想要治愈她。
张洁洁没再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左边是周旋平稳的呼吸,右边是李欢欢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光线柔和。
夜还长,但至少这个夜晚,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