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浓重的难堪。
他猛地一步上前,不再温柔,近乎粗暴地一把将还在装病呻吟的女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还嫌不够丢人吗?!!”男人低吼出声,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跳了跳,“还不赶紧走!!”
女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愤怒,握起拳头就捶打他的手臂和胸膛:“你吼我?!你竟然吼我?!你这个窝囊废!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老婆!!”
男人任由她捶打了两下,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因为压抑而颤抖:“是!我窝囊!我受够了!每次!每次都是这样!有理没理你都要闹!非要闹到所有人都下不来台!闹到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着门口,声音斩钉截铁:“走!现在立刻跟我走!你要是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后面的话,“我就自己走!这日子,你爱跟谁过去跟谁过去!”
说完,他再也不看呆若木鸡的妻子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吧台,掏出钱包,快结了账,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餐厅,背影决绝。
整个餐厅一片寂静。
那女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完全僵住。
装病的心虚、被丈夫当众斥责的震惊、以及靠山离去后的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
她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里有嘲弄,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是看戏般的冷淡。
再没有人为她撑腰,再没有理由继续闹下去。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连一句狠话也没能再说出来。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她猛地低下头,胡乱用手背抹了把脸,抓起椅背上的包包,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灰溜溜地、脚步仓促地也冲出了餐厅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一场闹剧,终于以这样一场狼狈不堪的溃逃,仓促收场。
餐厅里重新响起的嗡嗡议论声,食物的香气,还有老板接连的道歉,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些不真切地涌向张洁洁。
她站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激烈辩驳后的微微起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那个撒泼打滚、哭嚎拍腿、颠倒是非的女人……
那张因愤怒和失控而扭曲的面孔,那些毫无逻辑只求撒气的嘶喊,那种不顾一切要把周围所有人都拖入泥潭的歇斯底里……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张洁洁记忆深处某个紧锁的盒子。
她猛地闭上眼,却无法阻挡画面汹涌而至——
是她自己。
在那个装修精致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家”里,她摔碎了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昂贵的瓷器碎片溅了一地,如同她此刻同样碎裂的婚姻和信任。
她哭着,喊着,质问着那个曾经最亲密的男人,声音尖利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扯着他的衬衫,妆容糊了满脸,什么体面、什么修养,在巨大的背叛和疼痛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那一刻的她,和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有什么本质区别?
一样的失控。
一样的丢人。
一样把自己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面前,还自以为是在扞卫什么。
回忆的碎片带着锋利的边缘,刮擦着她试图平静的心湖。
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自从离婚后就一直有些问题,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看似恢复了正常,但只要轻轻一碰,就可能出尖锐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