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窗外的海潮声不知疲倦地涌动着。
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回答,只有他胸膛平缓的起伏。
她想着该道个歉,把这突兀的试探轻轻揭过。
于是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她抬眼的瞬间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他不知何时已低下头,正静静地看着她。
床头柜那盏小灯的光晕昏黄微弱,让他的眼眸显得比平时更加漆黑深邃,像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都被很好地掩藏在那片浓墨之后。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唇线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张洁洁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是愠怒,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颤。
或许是这昏暗的光线给了她勇气,也或许是此刻太过亲密的依偎让她卸下了心防,一句更真实的话,未经思考便滑出了唇边:
“靳远……”她望着他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声音轻软,带着一丝迷茫与不自知的眷恋,“你这样好……我都舍不得走了。”
话音落下,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变轻了。
他们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在光影暧昧的边界,无声地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潮声都仿佛凝滞,靳远的手才抚上了张洁洁的脸颊。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拢住她半边脸,指尖带着一丝夜色的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此刻在昏昧的光线下,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洁洁——”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叹息,又像是不经意的呢喃。
那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音调有些模糊,竟带着一丝近似“姐姐”般微妙探询。
“今天情况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要冲过来?”他问。
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颧骨。
张洁洁下意识地蹙起眉,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溯那一刻混乱的场景。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靳远的第二句追问已经落下,比第一句更沉,也更直接,带着一种他少有的、近乎执拗的探究。
“为什么替我挡那一拳?”
在他的认知里,她完全可以躲在安全的角落,等一切平息。
这本就是一场意外,是可以用金钱和律师摆平的麻烦。
而不是像只莽撞的雀鸟,明知道自己力量悬殊,仍要扑向风暴的中心。
张洁洁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迷茫。“我也不知道……”
她喃喃道,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进他深沉的眸子里,那里像有漩涡,吸引着她将最真实的想法倾倒出来。
“我没想那么多,”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坦诚,“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就那样看着。”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最终只是顺从了那一刻的本能:“我想帮帮你。”
毕竟,这场无妄之灾,起因是她们。
他是因为她们,才被卷入,才动了手,才伤了额角。
对于这个回答,靳远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掌心依旧贴着她的脸颊,指尖那点凉意已被她的体温同化。
他的眼眸深处,像有幽暗的火光掠过,又迅归于那片望不见底的沉静。
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关心则乱。
只有在意,才会失了权衡利弊的冷静,才会在本该自保的时刻,选择了最不理智的共担风险。
张洁洁关心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那片常年冰封的领域,激起了无声却持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