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洁洁混沌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点带着凉意的疑惑,像浑浊水底冒出的一串小气泡,使得她的脑回路从悲伤中得以暂时抽离。
她歪着头,努力聚焦视线,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的俊脸。
二十七岁,比自己小三岁,可为什么……他说话的神态,看人的眼神,还有那种仿佛万事不过心的平淡语气,给她的感觉,竟像是个比她年长许多、历经世情的过来人?
他的话那么简练,甚至可以说刻薄,却总能精准地戳破她试图掩饰的脓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实。
这不合理。
她三十岁了,按部就班地读书、毕业、工作、结婚、离婚,自认也算见识过一些人情冷暖。
可在这个“弟弟”面前,她那些纠结、痛苦、想不通的“为什么”,显得那么……幼稚且无力。
但很快,酒精麻痹的神经又为她自洽地找到了“合理”解释。
是了,靳远是做什么的?
男模。
还是顶尖的那种。
他这张脸,这副身材,就是行走的奢饰品。
他长期混迹的是什么场合?
是那些有钱有闲、或许还各有故事的富婆们中间。
他见识过的悲欢离合、虚情假意、人性明暗,恐怕比她这个在平凡轨道里运行了三十年的人要多得多,也深刻得多。
张洁洁自动脑补出靳远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年龄、不同性格的女人之间的各种画面——有人为他豪掷千金只为买一夜欢愉,有人对他倾诉婚姻不幸寻求短暂慰藉,也有人试图用真情或更巨大的利益将他绑在身边……
他大概早已听腻了各种版本的“永远”和“爱情”,看穿了甜蜜誓言背后的算计与脆弱。
所以,他才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出轨很正常”,才能用一句“辣椒理论”把她纠缠不休的痛苦轻易解构。
仅此而已。
“你说得对,”张洁洁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语气却刻意轻松起来,像是在总结陈词,又像是在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咨询,“辣椒就是辣椒,看的人不一样而已。是我自己……以前眼神不好,挑了个不爱吃辣的。”
靳远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语调平直,像在念一句与他无关的古训。
张洁洁皱起眉,酒精让她比平时更不耐烦这种老气横秋的调子:“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死气沉沉的调调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
她抱怨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扶手上划拉。
靳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个与之前那种冷淡或讥诮都不同的、带着点鲜活戏谑的笑。
这笑容很淡,却瞬间点亮了他过于完美的五官,显出几分属于他真实年龄的生动,甚至有点坏。
“那你想听什么调调?”他反问,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
这抹鲜活让张洁洁胆子更大了些,或者说,醉意让她更加肆意。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然后慢悠悠地说:“我突然觉得……只让你晚上来陪我,好像不太划算。”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醉后的娇憨和一丝狡黠。
靳远眉梢微挑,配合的问,“那你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