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从不高估自己,但她想听听沈止澜究竟察觉了多少。
“做得倒是毫无破绽,血书的字迹确是人血,不过不是你娘的,是提前准备好的,为防止血液凝结,里面加入了姜黄粉,不过也无从查证。”
“墨书血书,本无区别,不过是障眼法,让人不去注意尸体。我不曾见过尸体,但血是洇开而非喷溅,必定是有一线生机,一个想要自尽的人,又怎会留这一线生机?”
“若我所料不差,我们进宫面圣时,仵作未至,应该有人将尸体替换,你娘早已不知去向。你这一招偷天换日,瞒天过海,其实并不精彩。”
十九歪了歪头,装作一副无辜模样,眼中却无半分惊慌:“既无实证,沈大人为何如此冤枉我。”
沈止澜轻声道:“你并非冷情,今日,你赶来醉仙楼时虽慌张,但眼底无悲,言行无悸。破绽不在现场,而在人心。”
十九轻笑出声:“沈大人,你我相处不过几日,竟如此了解我,当真是荣幸。”
沈止澜并不理会她,亦不恼怒:
“我能察觉破绽,江柏舟亦能,你方才一直挑衅他,逼他离开,便是想与我独处,共商此事。”
“沈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十九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直至两人衣袂几乎相触,她才停住,微微仰起脸,眸光自下而上地勾着他,
“那么,沈大人,您帮不帮我?”
沈止澜明知故问:“如何帮?”
“帮我并不困难,”她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惊心动魄,“让醉仙楼此间一切,连同这具不知姓名的尸首与所有可疑的痕迹,全部化为灰烬。”
沈止澜眸色一凛,惊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究竟要做什么?”
“你只需答,”十九再逼近一步,“帮我,还是不帮?”
沈止澜毫不犹豫:“不可能。”
十九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论及身份地位,沈止澜自然是高高在上。
莫说陛下亲封的靖安侯,单是北境一战后他在军中真实的话语权,也绝非她一个飞影卫能够比拟。她敢如此出言放肆,必定是有所依仗。
十九知道沈止澜是聪明人,聪明人喜欢自己猜来猜去,所以有些事情不必挑明,他自会想清楚其中关窍。
沈止澜此时才发觉,十九是有恃无恐。而她的依仗并非自己,而是陛下。
十九:“陛下不想让我前程尽毁,你应是知道的,你如此忠心于陛下,怎会违逆陛下的意思呢?”
沈止澜找不到的证据,江柏舟也不会找到。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不会容她蒙受不白之冤的。
良久,沈止澜方道:“好。”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九眼中便漾开了笑意。瞬间点亮了整个眸瞳,宛如春风融了冻湖,潋滟生波,明媚恣意,带着小狐狸般的狡黠,勾人魂魄。
沈止澜别开视线,道:“你莫要太得意。”
“咦?”十九微微偏头,语气里透着无辜的疑惑,“我戴着面具呢,沈大人从何得知我的神情了?”
“谢大人准备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不,那我就逃不掉了。”
沈止澜轻笑不语。
其实在她站上朝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逃不掉了。
沈止澜看她,像看着一只自作聪明,却早已落入网中的鸟。
又像看着一道他明知危险,却仍想走近的光。《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