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舟见此情状,心知他们二人明显站在一头。
此刻多言无益,他冷哼一声,撩起官袍下摆,转身欲走,去查看仵作验尸结果。
行至门边,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驻足回身,大步逼至沈止澜身前。
十九眼波微动,悄然向后退开半步,留出方寸之地,容他二人说话。
“在下好心提醒沈大人一句,”江柏舟压低了声音,“此事恐与党争有关,沈大人是聪明人,应知此事是陛下心腹大患。”
语毕,他不待回应,拂袖而去。
沈止澜放下刚刚翻过的手札,对十九道:“仵作已将尸身移走,不若我们去现场看看?”
十九欣然同意。
二人移步烟霭闺房。
屋内陈设古朴典雅,只是人去楼空,血腥之气混杂着残香扑面而来,凝滞不散,透着死寂。
十九简单看了两眼,不怎么上心,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仿佛置身事外。
血书已经被锦衣卫带走,沈止澜便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眉头微蹙。
金簪刺颈,鲜血涌出,当是喷溅之状,为何此地血迹多是洇散开来,量亦不足。
一个人流了这么点血,真的致命吗?
更何况,满室血腥之下,似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被掩盖的红枣姜茶气味。
昨日雪寒,煮茶暖身本无不妥。
然一个满怀死志,决意自戕之人,怎会有如此闲情逸致,思虑周详至此?
沈止澜走向窗边,仔细查探,窗外是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巷,只要从这里出去,便很难找寻。
人大概已经走远了,没必要再寻。
至于眼前之人,应当是与此事牵扯不浅,可她在大殿上能让江柏舟无话可说,真的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吗?
十九也向窗外看了一眼。
她轻轻笑了,和那些素未谋面的盟友倒是默契,没有一句话交流,居然能把彼此的算计猜的七七八八。
她昨日见到娘亲时,便知道此局要用娘亲的命来开,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娘亲赴死?
十九得知娘亲计划时,已经太晚,别无他法。
她不过是在赌,赌她那些盟友,亦不是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之人。
很显然,她赌对了。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娘亲,看看娘亲是否安然无恙,听她讲述这些年来,前朝旧人们的谋划。
可是不能。
她在明处,必须一举一动都毫无破绽,否则将会给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
二人各怀心思,沉默良久。
沈止澜正色问:“你娘未死?”
十九并不否认:“你如何知晓?”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唇边渐渐勾起一丝笑意。
沈止澜果然敏锐。
留的破绽着实多了些,她自知瞒不过,也就没想过要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