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午九时,张学良乘坐的军用卡车还在荒野的无名土路疾驰没办法,铁路被炸断了,他只能如此!
军用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张学良和徐承业都坐在后卡,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一闭眼就做噩梦。梦里全是那张苍白的脸,那句“你我是最好的朋友”,那个背对着他、不肯回头的背影。
他只能靠抽大烟撑着。
一口接一口。
车厢后面,两人的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晃一晃的。
突突突突——
身后忽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卡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辆军用三轮摩托车正从后面追上来,车上坐着两个人,拼命挥着手。
“停车!停车!快停下!”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在喊停车。
摩托车一个加,冲到卡车前面,横在路中央。
司机猛踩刹车,卡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终于堪堪停住,距离摩托车只有不到两米。
后卡里的徐承业被甩得一个趔趄,脑袋差点撞到车厢板。他骂了一句,怒气冲冲地爬出车厢,跳下车:
“怎么了?!”
摩托车上的军官已经跳下来,几步跑到他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双手递上一张纸。
徐承业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是电文纸,上面密密匝匝印着一行行字。
他刚打开看了一眼,张学良便投来目光问道:
“是老郭给我的电报吗?”
徐承业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艰涩回答道:“不是他的电报。”
张学良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的?”
徐承业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老帅的电报。”
张学良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过那张电报纸,低头看起来。
电文不长,字迹清晰,是张作霖的亲自行文。
“汉卿先生阁下:顷接郭松龄等通电,拥举贵官为东北长。余等准备隐退,请即归来交替。镇威军总司令张作霖。”
张学良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汉卿先生阁下”。
“余等准备隐退”。
“请即归来交替”。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荒野上炸开:
“他居然叫我——汉卿——先生——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