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口里斜射进来,姜登选就站在那块光斑旁边,踮着脚,拼命往外看。
外面闹哄哄的。脚步声、口令声、卡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他能看见人影在窗口晃来晃去,可就是看不清到底生了什么。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凑到窗前,踮起脚。
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转了两圈,又凑到窗前。
他已经这样折腾了一夜。从被关进这个破仓库开始,他就没合过眼。那扇窗,成了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姜登选浑身一抖,赶紧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回那摞旧军装前,一屁股坐下,强装镇定。
门被推开了。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逆光中,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少校军衔。他走到姜登选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抬手敬礼:
“奉郭军长之命,即刻送姜长官进城!”
姜登选坐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朱传武,他并不认得,只知道是郭松龄身边的副官。
他哼了一声,依旧端着他的军长架子,丝毫没有死到临头的觉悟:
“茂宸他人呢?把我喊来了,他怎么不见面呢?”
朱传杰脸上带着恭敬的笑,不卑不亢:
“军长他实在军务繁忙,抽不开身。等进了城,一定安排长官与军长晤谈。”
姜登选又哼了一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一刻钟后。
一辆军用卡车行驶在崎岖的土路上。
驾驶室里坐着三个人。朱传杰开车,另一个副官坐在中间,姜登选靠窗坐着,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车窗外,光秃秃的树木飞快地后退。天阴沉沉的,一群乌鸦在头顶盘旋,“嘎——嘎——”地叫着,声音凄厉刺耳。
姜登选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姜登选猛地坐直身子,紧张地看向窗外:
“怎么会有炮声?”
朱传杰目视前方,脸上没有表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清楚。”
轰——轰——
又是两声。
姜登选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朱传杰的侧脸,声音有些颤:
“山海关那边是张作相……你们军长,挥师北上了?”
朱传杰依旧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冷得像冰:
“真的不太清楚。”
姜登选不说话了。
他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木,心里越来越沉。
这条路,不是进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