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东、马师长、另外两个师长,鱼贯而出。
储世新也直起身,最后看了郭松龄一眼。
郭松龄依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储世新转身,跟着其他几人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不一会
朱传武又走回来,站在郭松龄身后,低声问:
“军长,姜长官如何处理?”
郭松龄依旧背对着他,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与几位师长不同。此人虽有些人缘,但一向心怀叵测,暗藏杀机。为人贪婪狡猾,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安徽人民所唾弃。”
他顿了顿:
“也是他自己的野心,将自己钉到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朱传武看着他,等着下文。
郭松龄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送君送到阳关道吧。”
朱传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听懂了。
“送君送到阳关道”——不是送行。是送命。
他立正站好,声音沉稳:
“明白了。军长。”
他转身,大步离去。
郭松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朱传武这一去,姜登选再难活命了。
他和姜登选不睦已久。从麻将桌上,从九门口,从安徽督办……他早就看不惯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他早就想除掉这个人!
可现在,当这个人真的要被除掉的时候——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那不是快意。
那是……难受。
他郭松龄,终究也变成了他自己讨厌的样子。
开始用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他的敌人。
他又烤着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参谋长!”
参谋长应声上前:“到!”
郭松龄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撤线。设备装车。我们走。”
他顿了顿:
“向山海关以北进军!”
参谋长立正,转身,面向整个指挥所,声音洪亮:
“全体注意!电话撤线!设备装车!准备撤离!”
一时间,整个指挥所都动了起来。
秘书们开始收拾文件,接线员开始拔掉电话线,参谋们开始卷起地图。脚步声、口令声、文件翻动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急促的声浪。
“快快快!动作快点!”参谋长在催促。
郭松龄站在指挥所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上。
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
那里,是奉天的方向。
那里,是他三军团即将奔赴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