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太久的愤怒,像雷一样猛然炸开:
“不是张作相叛变了——是他郭松龄叛变了!”
杜维刚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郭军长……叛变了?”
他的声音在抖:
“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我们讲武堂的教官啊……”
张学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杜维刚,看着这个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年轻人。他知道杜维刚在想什么——讲武堂的学员,对郭松龄都有一种近乎崇拜的敬仰。那个人站在讲台上,讲战术,讲兵法,讲为将之道,讲军人报国。那些话,曾经让无数年轻人热血沸腾。
可现在,那个人却突然叛变了。
而事实上,许多底层军官此时都尚且被蒙在鼓里,此时的郭松龄对于一些底层军官的掌控还不甚牢固,时常需要借助张学良这个奉军少帅的名义来号施令,不过……等到真打起来,双方手上都沾了血的时候,那他便不用再如此为难了……
张学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指着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铁轨,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或者说,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先带着你的人,把铁路给我修好了。”
他看着杜维刚的眼睛:
“然后把你的车厢,挂在我后面。”
杜维刚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一个立正,抬手敬礼:
“是!少帅!”
他转身,大步朝那列军列跑去。很快,那边传来口令声、哨子声、士兵们跳下车的脚步声。
张学良依旧站在车窗前,望着那片黑暗。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徐承业站在一旁候着。
良久,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是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车厢里又恢复了那带着鸦片烟雾的温暖气息。
他又走回沙前,坐下。
目光落在那支还冒着青烟的烟枪上。
他伸手拿起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抽了起来。
烟雾重新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脸。
窗外,杜维刚的工兵们正在夜色中忙碌着,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钢轨拖动的“哐啷”声、士兵们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穿透车厢的薄壁,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火车还没有动。
前方,山海关那边被破坏的铁轨正在一寸一寸地被修复。
他靠在沙上,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地抽着。
烟雾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
呜——
汽笛再次响起。
车轮动了。
火车重新启动,缓缓向前,驶向那片被破坏又修复的铁轨,驶向山海关,驶向那个他明知已经无法挽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