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龄盯着他,一字一顿:
“将来成功,固然无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倘若不幸失败——”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我唯有一死而已!”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每个人心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郭松龄的手。
韩淑秀走到他身边。
她站在丈夫身侧,那条红围巾在风中猎猎飘动。她的目光越过储世新,落在远处那些戴着绿色袖章的军官们身上,然后又收回来,落在储世新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我跟你们军长有个约定。”
储世新抬起眼皮看她。
韩淑秀的脸上,浮起一种奇异的神情。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让人心底寒的光: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为了理想和信念牺牲了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与储世新对视:
“夫唱妇随。”
她一字一顿:
“我们一起以死报国。”
周围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两句话,像两把刀子,插进每个人的心里。
储世新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圣洁的脸,看着那条红围巾在她脖子上轻轻飘动。
他忽然别过头去。
他没法再看下去了。
他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老师是这样,师母也是这样。一个个的,头脑都跟中了毒似的——什么“理想”,什么“信念”,什么“以死报国”……
他储世新没读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大道理。他就知道,他是吃老张家的饭长大的,是跟着张学良一路杀出来的。他决不能端起枪,去打自家的的兄弟!
这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
这是他安身立命、做人的根本原则问题。
他沉默着。
周围的沉默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郭松龄看着他,目光复杂。韩淑秀看着他,目光平静。那些戴着绿色袖章的军官们看着他,目光各异。
储世新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别过着头,看向别处。
那张签名的桌子,就在他几步之外。
左边是反。
右边是不反。
他两边都不会去。
他就站在这里。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