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人站在卡车上,说要救东北,救国家,救人民。
储世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这滋味是敬佩,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郭松龄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
他反复喊了几遍,那沸腾的窃窃私语才渐渐平息下去。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郭松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亢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愤:
“我郭松龄,是东北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脸:
“我们的东北,原本是美丽富饶的东北,沃野千里的东北!是高粱红,大豆黄,森林茂盛、大河蜿蜒的东北!是煤铁水电,应有尽有的东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东北的子弟,本可以和我们的父老乡亲一起——精兵强卒,保卫桑梓;开东北,不事内争;抵御外侮,固我边疆!”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非常痛心——这个美好的愿望,被那几个坏蛋糟践了!”
队列里又是一阵骚动。
郭松龄没有停,他的语越来越快,像决堤的洪水:
“民国十年以来,美丽的国土,兵连祸结,民生穷困!战争日费万金,东北人民不堪重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南方的方向:
“今天,那几个坏蛋又在无端兴兵,挑起战端!吾辈军人,实在苦于再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愤怒:
“这些个坏蛋中,属杨宇霆——十恶不赦,五毒俱全!乱政乱军,骄纵专横,鱼肉人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愤的决绝:
“现在,他们已经被安徽、江苏人民赶出来了!可他们仍不甘心,还想让我们大家继续为他们卖命!”
他一拳砸在卡车的车厢板上,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队伍里,有人开始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微微红。
那个站在储世新旁边的同窗,又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老储……郭教官这……”
储世新依旧没有转头。他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
“听着。”
郭松龄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高亢,更激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我郭松龄,已经拿定主意——”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北方,指向奉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