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明白,这些话是说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听的。可他也明白——张廷枢的走,意味着奉系老派的子弟,一个都不会跟过来。那些人从来就不在郭松龄这条船上。走了也好,省的到时候在背后捅你一刀。
秘书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
郭松龄看了一眼妻子。
韩淑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侧身钻进车里。那条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在车门边飘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车厢的阴影里。
郭松龄也随后进入。
车门关上,出一声沉闷的“砰”。
秘书长站在车外,朝车里微微躬身,然后退后几步。
司机挂挡,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出司令部大院,驶向天津城外的方向。
车轮碾过薄冰,出细碎的“咔嚓”声。
车里很安静。
韩淑秀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上。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柔软的绒毛。
郭松龄坐在她身边,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韩淑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凤至送我的。”
郭松龄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落在她脖子上那条红围巾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韩淑秀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行人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渐渐远去。
天津,正在被他们抛在身后。
前方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滦州,驶向那场即将改变东北命运的战争。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若有若无的呼吸。
那条红围巾,在昏暗的车厢里,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而等着他们的,是血,是火,是一条不知归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