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继续问,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革命是啥?我问你——革命是啥?!”
大愣眼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革命是啥,他哪里答得上来。
他从小没读过几天书,十几岁就当兵吃粮,枪法练得不错,可这“革命”二字,他也就是听长官喊过几嗓子,具体是啥意思,他还真说不上来。
他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想到了答案:
“孙文同志说了!革命就是——就是打抱不平!”
他说完,还一脸认真地看向冯庸,像是在等待肯定。
冯庸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呦呵。你大愣眼,还跟我孙文上了?”
他伸出左手,露出手腕上那块亮晶晶的手表,朝大愣眼招招手:
“来来来,过来过来——”
大愣眼下意识凑过去,眼睛盯着那块表,一脸稀罕:
“哟,这真是……”
冯庸把手腕往他眼前一送:
“看见我这手表了吗?孙文送的!”
大愣眼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摸:
“这真是孙文送的?”
冯庸一把推开他的手,笑容陡然收敛,换上一脸怒容:
“少他妈跟我在这儿扯犊子!”
他盯着大愣眼,一字一顿:
“你大愣眼,赶紧把所有的哨兵都给我撤了!飞鹰队就要飞秦皇岛,快去吧!”
大愣眼僵住了。
他脸上那点讨好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他看看冯庸,又看看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再看看身边那些低头装死的士兵——
他奉命而来,上峰说了,一定要把奉军的飞机全部拿下,绝不能放走一架。
可眼前这人……
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冯大哥,您别为难我……我这、这也是上峰的命令……”
他只是盯着大愣眼,
冯庸一看他不动弹,那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立马瞪着他怒道:“你听明白了没有?!要不然我还扇你小样信不信?”
双方只沉默了几秒。
大愣眼心里那点坚持像雪崩一样垮塌。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摆手:
“哎……也就是您了。”
他转身,朝身后那群士兵吼道:
“把跑道让出来!都让出来!走!”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枪退去。
大愣眼最后看了冯庸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低着头,带着士兵快步朝门外走去。
冯庸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退出去。
等最后一个士兵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飞鹰队的弟兄。
那些年轻的面孔,也都正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冯庸低语道:“姚团长是我爸的义子,是咱自家哥们儿。”
他顿了顿:
“此地不可留。赶紧飞走。”
那群飞行员齐齐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