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顺屏住呼吸,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良久。
张作霖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摆了摆,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抽点就抽点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提提神也好,总那么绷着也不是个事……”
他顿了顿:
“不用管他。”
喜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老帅的意思。
谁都有心里苦的时候,扛不住的时候,有点东西,能让自己能撑下去也好。
这当口,说也没用。管也没用。
只能由他去。
张作霖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喜顺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背影,比方才又佝偻了几分。
沉默蔓延着。
忽然,张作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忽然变得冷厉,像冬夜里刮过的刀子风:
“他妈了个巴子的——”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冯玉祥居然跟英国人勾搭上了!”
他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三千万英镑!三千万英镑的英国军火!他冯玉祥不照样拿着洋人的钱,用洋人的枪,要打我张作霖吗?!还说什么我勾结日本人!他妈了个巴子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张作霖这些年在东北,跟日本人周旋,跟俄国人周旋,跟谁都他妈的周旋!可我没把东北丢了吧?!”
“是我!张作霖!把日本人和俄国人给拖住喽!替整个中国把他们拖住喽!”
他吼着,眼眶都红了:
“他冯玉祥个王八蛋——拿着英国人的钱,联合郭鬼子,要端我老张的窝!”
喜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老帅不是在跟他火。
老帅是在跟自己火。是在跟这个操蛋的局势火。
吼完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作霖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他盯着桌上那封信,盯着“英国军火”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良久。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来吧……都来吧……”
他缓缓坐回沙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老张,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