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凌晨一时许。
张作霖还站在书桌前,大战将起,这会他毫无睡意。
门又被推开了。
喜顺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他走到张作霖身边,垂手站定。
张作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
“都安排好了?”
喜顺咧嘴笑了,带着几分鄙夷:
“呵,帅爷您是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一饿死鬼投胎!”
他比划着:
“刚坐下咔咔就造了三大碗米饭,两大碗面条!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吃,头都不抬,跟猪抢食似的……”
张作霖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爱吃多少吃多少。帅府有的是粮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但只一条——这阵子,不要让他出去,也不要让他和其他人接触。”
他看着喜顺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可得给我管好喽!”
喜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跟了张作霖多少年了?
二十年?二十五年?
从张作霖还在做“马匪”的时候,他就在身边。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刀口舔血,多少次机密大事——老张从不用交代第二遍。
他就是老张肚子里的蛔虫。老张想什么,他不用过脑子就能明白。
可这回——
老张却再三叮嘱。
喜顺心里明白,这件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帅爷放心。他进了帅府的门,就等于进了保险箱。外头的人,一只苍蝇都别想靠近他。”
张作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又看向那封信。
沉默了几秒。
喜顺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带着一丝迟疑:
“帅爷……还有一件事。”
张作霖没有回头:“说。”
喜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件事说出来,老帅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更知道,这种事,不能瞒。
“说是……”他顿了顿,“六子回来的火车上,有卫队旅的弟兄瞧见……”
他深吸一口气:
“他抽了一路的大烟。”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作霖的背影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突然凝固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