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阳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金属碎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炸下来的。碎片的表面有刻痕,歪歪扭扭的字,用刀刻的
活下去
那是沧溟的字迹。三个月前,在那个废墟里,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沧阳把碎片贴在胸口。金属凉凉的,很快被体温焐热。
隔壁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小禧睡着了。
窗外的倒计时又跳了一秒。
九
早晨。
小禧起床的时候,沧阳已经在工作台前了。老周的义肢装上了最后一块外壳,正在调试手指的动作。打开,握拳。打开,握拳。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咔,很轻。
阳光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
小禧走到门边,把木牌翻过来。新绿洲。四个字在晨光里亮。
天空的倒计时还在
98天2o小时31分17秒
第一个客人还没来。
小禧站在门口,看着街道。早点摊重新开张了,油烟飘过来,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装着空啤酒瓶,咣当咣当响。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不一样了。
小禧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白天的它很安静,只是普通的银戒指,嵌着一小块淡蓝色的石头。但她知道,到了晚上,它会亮。
等它亮到第1oo次的时候,她会看见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会告诉她,三十七次轮回里,他走过多少条路,见过多少次荒原上的那个女人,多少次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她会问他
“老头,这一次,怎么结束?”
沧阳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远处,天空的倒计时在跳。
98天2o小时3o分。
还有时间。
(第一章完)
第一章倒计时开始(小禧)
一
我的左手还剩三根手指。
准确地说,是结晶化退到了手腕上方三寸,拇指和中指已经完全恢复血肉,无名指还剩下最后一节是透明的蓝色晶体。每天早晨醒来,我会习惯性地握拳,再张开,看着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那些新生的皮肤上。
这是个好兆头。
沧阳说,按照这个度,再有两个月我就能用双手给他拧螺丝了。
他现在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十九岁的少年骨架已经长开,蜷缩时却还是小时候的姿势——膝盖几乎抵到胸口,右手攥着枕头一角。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枕边那堆金属零件上。
那是一只手。
严格来说,是一只机械义肢的半成品。铝合金的骨架,黄铜的关节,手指部分还没装完,裸露的线缆像神经一样垂在床单上。昨晚他做到凌晨三点,我催了四次他才肯睡。
新绿洲的生意比想象中好。情绪诊所在废墟城里算是个新鲜事物——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病症”来无法停止的悲伤、突如其来的暴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麻木。沧阳负责调试那些辅助仪器,我负责和他们说话。
说话不需要手指。
三个月了。沧溟的戒指还在我无名指上戴着,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每天晚上入睡前,它会自动吸收空气中漂浮的“希望尘”——那些细小的光颗粒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绕着戒指旋转,然后被吞没。
完成度73%。
我不知道完成度百分之百会生什么。沧阳查遍了所有资料,找不到关于这枚戒指的记载。他只知道这是他哥哥留下的遗物,而“希望尘”是这个世界崩溃后新产生的某种能量粒子。
“也许它会变成一颗糖。”沧阳曾这么说,“我哥就喜欢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没告诉他,戒指在夜里会热。不是灼烧的那种热,是像被另一个人握住了手。
二
六点十七分,我被光晃醒。
第一反应是太阳。新绿洲的东墙有一整面玻璃,早晨的光确实会直射到床上。但那光是白色的,不是晨光的暖金色。
我坐起来。
沧阳还在睡,右手无意识地往枕边摸,碰到那堆零件后才安心地继续呼吸。
我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