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着,看着夜空,瞳孔已经涣散了。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边缘是灼烧过的焦黑——那是情绪结晶爆炸造成的伤,是父亲的研究……失败造成的伤。
父亲跪下去,颤抖着伸出手,合上晨星的眼睛。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碾过的玻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开始模糊,被泪水打湿。
我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但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能参与的过去。
那是父亲一个人的伤。
四
画面继续流转。
我看到了父亲独自一人,在漫长的岁月里行走。他离开了观测者的高塔,不再参与任何研究,只是一个人,一座城又一座城地走。
他瘦了,老了,眼睛里没有了光。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一座小镇。
镇子在办庆典,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父亲站在街角,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看着那些欢庆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个卖糖果的摊位前。小女孩指着摊上五颜六色的糖果,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女人低下头,温柔地笑了。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父亲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是我母亲。
那个小女孩,是刚学会说话的我。
画面里,母亲抬起头,无意中对上了父亲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父亲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父亲停下脚步。
“你是外地来的吧?”母亲抱着我走到他面前,“今天镇子有庆典,晚上有烟花,要不要看看再走?”
父亲沉默了一瞬。
“我……”
“你看起来很久没休息了。”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坚持,“留下来,歇一歇。烟花很好看。”
父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看父亲的眼神——那种想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不计后果的温柔。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爱。
五
画面变得温暖起来。
我看到了父亲在小镇里住下来,一开始只是暂时的,后来就变成了永远。他学着做一个普通人,学着在母亲的摊位帮忙,学着抱着我散步,学着在我哭的时候笨拙地哄我。
那些画面里,他的眼睛渐渐有了光。
虽然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远方呆。那时候母亲就会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他。
“晨星。”有一次,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害死了他。”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他死了。”
“是。”母亲说,“但他如果活着,不会想看到你一直这样。”
父亲转过头,看着她。
母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那种“无论你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坚定。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