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声音消散在虚空里,没有回音。
我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白色微微荡漾,像踩在水面上。又走了一步。再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色开始变淡,有画面从远处浮现出来。
一座高塔。
我认识那座塔——观测者的高塔,在父亲给我看的那些旧照片里出现过。但照片是静止的,而眼前这座塔是活的阳光在塔身上流淌,云朵从塔尖飘过,几只白色的鸟绕着塔楼盘旋。
画面拉近,聚焦在塔顶的露台上。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色的观测者制服,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风吹起他的头,露出年轻而明朗的侧脸——那是父亲,年轻时的父亲,比我记忆中还要年轻,还要……轻松。
没有疲惫,没有忧虑,没有后来那些沉重的阴影。
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普通的午后,看着普通的风景。
我向他走去。
“爸爸。”
他没有回头。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去碰他的手臂——手指穿透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温热的光。
记忆。
这只是记忆。
二
画面变幻。
高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的实验室。灯光昏暗,各种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墙壁上贴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年轻的父亲坐在一张工作台前,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一块晶体。那晶体我认识——是情绪结晶,能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的东西。
“还在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父亲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笑容。
“晨星!”
我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比父亲年长几岁,穿着同款的观测者制服,但气质完全不同——父亲是沉静的,内敛的,像深潭的水;而他是明亮的,张扬的,像燃烧的火。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整个人散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晨星。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中炸开。
父亲唯一的挚友。观测者中的天才。死在父亲手里的……那个人。
晨星走进实验室,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结晶看了看,又放下。
“又在研究这个?你都快变成研究狂了。”
“快了。”父亲揉着太阳穴,“就差最后一步。如果能成功,就能……”
“就能让情绪结晶稳定储存,不用再担心逸散和污染。”晨星接过话,笑着拍拍父亲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也得休息。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父亲犹豫了一下。
“现在?”
“现在。”晨星一把拉起他,“再不走,我就要把你扛出去了。”
父亲无奈地笑了,任由他拉着走出实验室。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是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会笑,会被人拉出去散步,会有朋友担心他太累。
后来……后来生了什么?
三
画面再次变幻。
这次是一个夜晚。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近处是一片废墟——刚刚被袭击过的街区,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和未熄的火光。
父亲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