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三座方尖碑,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岛屿。岛上开满了白色的花,风吹过时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雪。
“无忧岛。”他说,“第三座方尖碑的名字。你父亲的三份意识,就藏在那里。”
画面变化,定格在三样东西上。
第一样,是一块巨大的晶体,通体透明,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那是父亲——他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像是永远都不会醒来。
“沉眠结晶。”初代说,“你父亲意识的主体部分,被囚禁在这里。它藏在那座岛的最深处,被无数层防护包围着。”
第二样,是一颗金属糖果。小小的,圆圆的,表面泛着银色的光泽,像一个精致的玩具。
“金属糖果。”初代说,“你父亲最珍贵的一段记忆——关于你母亲的记忆。他把它封存在这颗糖里,藏在岛上的某个角落。找到它,就能找回他那部分意识。”
第三样,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星回。
他站在方舟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云海。侧脸安静,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o1号。”初代说,“你父亲的最后一份意识,在他体内。”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什么?”
“你父亲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的部分意识注入了o1号。”初代看着我,“那是他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一个能保护你的人。但同时,那也是他的一部分。只有当这三份意识合一,他才能真正归来。”
我站起来,声音抖。
“如果……如果抽离星回体内的记忆,他会怎样?”
初代沉默了片刻。
“你心里有答案。”他轻轻说,“为什么还要问我?”
三
我知道答案。
从第一次见到星回,我就知道他是特殊的。他看我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他保护我的方式——那些都不像一个普通观测者该有的东西。
他是父亲留给我的。
用父亲自己的记忆。
如果抽离那份记忆,星回会失去什么?他会失去那些保护我的本能,失去那些和我相处的记忆,失去那些让他成为“星回”而不是“o1号”的东西。
他会变回一个纯粹的观测者。
冷静,精确,没有感情。
不认识我,不记得我,不保护我。
“不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但很坚定。
“我不能那样做。”
初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深深的悲悯。
“孩子,”他轻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父亲可以回来的。真正地回来。不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是站在你面前,叫你的名字,抱你,和你说话。”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样子——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揉我的头。他说,小禧,爸爸在。他说,小禧,别怕。他说,小禧,爸爸永远爱你。
我想他。
我想他想得疯。
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深夜,每一次在方碑上看着星空,每一回方舟离开时望着天际线——我都在想他。想他如果能在这里,如果能和我说一句话,如果能对我笑一下……
但我睁开眼睛。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星回是我弟弟。”
初代愣住了。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叫我姐姐。”我说,“他用那种……那种只有家人才会有的眼神看我。他为了保护我,把自己的融合进程倒退三个月。他说就算忘记所有事,也会记得我。”
我抬起手,擦掉眼泪。
“如果我把那份记忆抽走,他还是他吗?他还是那个会叫我姐姐的人吗?还是那个会在方舟里握着我的手说‘我在’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