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沉默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嘴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想帮我。
但他帮不了。
“我可以。”
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去,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她叫小悠,十六岁被捕,在下面困了十六年,现在三十二岁,却依然保留着十六岁时的面容。
“我是情绪生命。”她走到我面前,“我可以替你守护。”
“小悠……”她的母亲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才刚出来,你——”
“妈。”小悠转过头,看着她母亲,“我在下面困了十六年。十六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出去,我一定要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没能出去的人。”
她母亲的眼眶红了。
“可你……”
“我不会死的。”小悠笑了笑,“守护者不会死,只会……一直留在那里。妈,你可以来看我,可以住在方舟上,可以随时来找我说话。我只是不能离开,但我不会消失。”
她母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小悠转回头,看着我。
“让我替你守护。”她说,“你还有父亲要照顾,我……我没有了。”
我心里一酸。
“你还有妈妈。”
“对,我还有妈妈。”小悠看了一眼她母亲,“但她可以来看我。方舟会定期返回这里,对吗?我们每次回来,都能见面。”
老陈点点头。
“方舟的航线是循环的。每一座方碑都会定期经过。”
小悠笑了,那种十六岁女孩应该有的、天真而明亮的笑。
“那就这么定了。”
五
“等等。”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在小悠面前。
“谢谢你。”我说,“真的谢谢你。但是……”
“但是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清澈的坚定。她已经在黑暗里困了十六年,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又要为了别人把自己困在另一个地方。
这不公平。
“我不能让你替我去。”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父亲说过的那句话上,“任何生命都有权寻求完整。你的完整,不是被困在这里守护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机制。你的完整,是和你妈妈在一起,是重新学会生活,是做你在下面想了十六年却做不到的那些事。”
小悠愣住了。
“可是你父亲……”
“我会想办法。”我说,“医生说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明天就醒。如果明天他醒了,我就带他一起来。如果永远醒不过来……那他在哪里都一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但我知道,这是事实。
父亲在昏迷中,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谁在他身边。把他留在医院,或者把他带到方舟上,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区别只在于我——是我能随时看到他,还是只能在回程时看他。
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别人替我承受这份责任。
“守护者必须是我。”我说,“因为我融合了琉璃的意识,因为我是希望之神的后裔,因为……”我看向星回,他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方舟里一片寂静。
老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
“孩子,”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意味着我不能离开方碑太远,意味着我要一直守着那个机制,意味着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那你……”
“但我可以见到你们。”我打断他,看向方舟里的每一个人,“你们会定期回来,对吗?每次解救新的捕手,每次路过这座方碑,你们都会来看我。我可以听你们讲外面的故事,可以看你们画的新画,可以听你们弹的新曲子。”
我笑了笑。
“那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