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小禧。
“我遇见沧溟。你母亲。”
“那时候她刚怀上你。一个人,躲在废墟里,不敢回聚居地。我找到她,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她自己能行。”
“我没有走。在旁边守了三个月。你出生那天,是我接的生。”
小禧的眼睛睁大了。
“你……”
“你母亲不知道我是谁。”老金笑了笑,“她只知道我是个流浪的老头,愿意帮忙。我也没告诉她。没必要。”
“后来她带着你离开,去守第一座碑。我跟了一段,就不跟了。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
“但我一直看着。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进废墟,看着你找到那颗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铁片,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是一块徽章的残片。
“这是我从刑场上捡的。”老金说,“我师弟的。他死的时候,这块徽章掉在地上,没人捡。我偷偷捡起来,藏了一千年。”
他握紧那块铁片。
“一千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件事。”
“等到了。”
他转向方舟,把手放在船身上。
透明的船身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黄昏时的太阳。
老金的身体开始光。
不是船的光,是他自己的光。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一点一点,像有无数只萤火虫从他体内飞出。
那些光在空中盘旋,慢慢注入方舟。
小禧想伸手拉住他,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已经不是实体了。
“老金——”
“别哭。”老金的声音变得很轻,很飘,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为战友们牺牲。九百年前就该做的事,拖到现在,够久了。”
光越来越多。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小禧,替我向世界问好。”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藏在一千两百年的孤独后面。
然后他散开了。
不是倒下,不是消失,是散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像一把被扬起的灰,像无数光点,旋转着,盘旋着,全部涌入方舟。
方舟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启动了。
船身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那是光,是记忆,是一个人一千两百年的全部。
小禧看见那些记忆的碎片——一个孩子,在田野里奔跑;一个少年,跪在师父面前接过徽章;一个青年,站在刑场边缘握紧拳头;一个老人,躲在废墟角落里看着一个女人生下孩子;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站在海边,看着这片黑海,等着这一刻。
所有的光,全部收进方舟。
船舱内原本空荡荡的,但现在却多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团微弱而温暖的光芒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宛如一盏孤独的明灯,散着柔和且宁静的光辉。
小禧双膝跪地,满脸泪痕地凝视着这团神秘的光芒,眼眸中的悲伤和眷恋仿佛要溢出来一般。泪水不断从眼眶滑落,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星回默默地伫立在小禧身后,一言不,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般一动也不动。他的目光同样紧盯着那团光芒,似乎想要透过它看到什么。
此时的方舟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悄然无声地悬停在半空中,等待着下一道指令的到来。
小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然后,她缓缓抬起手,用衣袖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并站起身来。
紧接着,小禧将颤抖的手掌轻轻放置在方舟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奇异能量。她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与那团光芒建立联系。
老金……小禧低声呢喃道,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不舍,请再等等我,好吗?我一定会带着大家平安归来,到时候我们再来探望你。。。。。。
就在这时,方舟突然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听懂了小禧的话语并做出回应似的。
第九章深海第二碑(星回)
海水比我想象的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存在层面的——越靠近那座沉没的方尖碑,周围的温度就越诡异。不是下降,是“褪色”。像某种古老的滤镜正在剥离现实,露出底下更原始的东西。
小禧游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