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我的追问,老金并未即刻回应。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指,缓缓地朝着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方向一指。顺着他所指之处望去,只见在那片空旷的中央地带,竟有一颗硕大无朋的黑色晶体悄然悬浮其中。
那颗晶体宛如一轮高悬天际的墨玉,其直径足逾十米有余,周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纯黑色调。更为奇特的是,在它光滑如镜的表面之上,似乎还有一道道暗紫色的光芒纹理正在无声无息地游走流动,给人一种如梦似幻、迷离恍惚之感。结晶内部,有一个扭曲的人形黑影在不断蠕动——它在挣扎,在翻滚,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却永远无法成功。
而最令人头皮麻的是——
从每一具水晶棺中,都延伸出一条若有若无的光带,汇聚向那个黑色结晶。光带是半透明的,像烟雾,像水流,缓慢地从棺中抽离,注入结晶。
结晶每吸收一缕光带,内部的黑影就蠕动得更剧烈一分。
“那是‘抽取器’。”老金咬牙,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恨意,“理性之主留下的东西。”
“理性之主?”小禧重复。
“高维农场主之一。收集者的创造者。”老金盯着那个黑色结晶,“那场战争里,祂是第一批降临的存在。祂不收割情绪,祂收割……痛苦。”
他指向那些光带
“那些是捕手们的情绪能量。不是普通的情绪,是他们最痛苦的记忆,最绝望的瞬间,最无法释怀的遗憾。抽取器把它们从意识中强行抽离,喂给那个黑影。”
“黑影是什么?”
“未生者的胚胎。”老金说,“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理性之主试图用捕手们的痛苦喂养它,让它提前诞生。如果成功,整个大陆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小禧的脸色白。
我盯着那些光带,胸口的蓝光剧烈跳动——沧曦的碎片在愤怒。它感觉到了那些被抽离的痛苦,感觉到了那些被困千年的意识正在经历的折磨。
“怎么破坏它?”我问。
老金摇头。
“没有办法。至少我找不到。”他看向那些水晶棺,“七十年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尝试过所有可能。但抽取器连接着每一个捕手的意识,强行破坏会让他们的意识瞬间湮灭。”
“就这样……一直拖着?”
“一直拖着。”老金低下头,“拖着,等一个不可能的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等一个能真正终结这一切的人。”
沉默。
球形空间里,只有光带流动的细微嗡鸣,和黑影蠕动时偶尔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禧松开我的手。
她走向最近的一具水晶棺。
棺盖上刻着名字
“琉璃·初代第七小队”
棺内沉睡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长散落在肩侧,面容清秀。她的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像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眼角那滴泪,在棺内微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小禧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隔着水晶,轻轻触碰那滴泪的位置。
就在她指尖触及棺盖的瞬间——
水晶棺亮了一下。
不是整体光,是那滴泪。
它骤然亮起,像某种感应被触。光芒从泪滴扩散,蔓延到整个棺盖,再到棺内沉睡者的全身。
然后,一个声音在球形空间中响起。
不是从棺内传来,是从那滴泪中。
女人的声音,轻柔,疲惫,却带着某种穿透时间的温柔
“有人……来了吗?”
小禧的手停在棺盖上。
“你是谁?”她问,声音紧。
“我是琉璃。”那声音说,“或者说,是琉璃留在泪里的一段记忆。我的意识已经被抽得太久,没法直接说话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和能感应到泪的人沟通。”
小禧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认识……沧溟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悲伤,怀念,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