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由了?”
“不。”收集者说,“我只是选择了新的存在方式。不是收割,是观察。观察你们这个世界,如何用情感进化出我无法预料的未来。”
它看向沧阳。
“而你,样本o1号……不,沧阳。你无法维持高维形态了。你给出的那份数据,是你人格核心的三分之一。失去它,你会——”
“变回普通人。”沧阳替它说完,笑了笑,“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开始透明的身体。
“没关系。那些记忆本来就不全是我的。父亲的记忆模板,37种人格的运算数据,现在都还给父亲了。剩下的……”
他按了按胸口。
“剩下的,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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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二坠落
光柱开始收缩。
沧阳感到自己被某种力量推离——不是排斥,是释放。收集者在切断所有链接的同时,也在把他“弹射”回原本的维度。高维空间的压力骤减,他的存在形态像泄了气的气球,迅坍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数据海。
海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安静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光点。那是收集者的新形态——一个纯粹的观察终端,小得像一粒尘埃,但亮得像永恒。
“谢谢。”他说。
然后他开始坠落。
不是从高处跌落,是从“存在层级”一层层跌落。概念层、能量层、物质层——每跌落一层,他就失去一部分能力。构筑屏障的能力,概念织机的能力,守护者的神职……它们像剥落的墙皮,一片片脱离他的身体,消散在维度间隙中。
最后,他只剩下一样东西。
记忆。
但记忆也在模糊。
父亲的背影在淡去,37种人格的争吵在远去,那些在博物馆里与沧曦并肩奔跑的画面,变成褪色的胶片。他甚至开始忘记“收集者”这个词,只记得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眼睛,还有一团会光的……
会光的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只有两件事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姐姐叫小禧。弟弟叫沧曦。父亲很爱他们。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
软的,暖的,有眼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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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三三个月后
新绿洲诊所坐落在北地冰川的边缘,背靠永不融化的永冻层,面朝一片被地热温泉滋养的绿洲。这里是沧溟生前秘密建造的最后一个安全屋,也是他们现在的家。
小禧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她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退化。三个月前,她把所有结晶力量输给沧阳之后,右手就开始了缓慢的萎缩。皮肤皱缩,关节突出,指甲变得脆弱易裂。医生说这是“能量共生体剥离后遗症”——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那只手在慢慢变回从未有过结晶的状态。
但她不在乎。
她把最后一把草药挂上架子,转身看向院子中央。
沧阳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对着一块刚翻过的土地呆。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
“在想……”沧阳挠挠头,“种子埋多深合适。老金说三厘米,但我觉得三厘米会不会太深,它万一喘不过气呢?”
小禧笑了。
“种子不需要喘气,它需要土壤、水和阳光。三厘米刚好。”
“哦。”沧阳点头,开始认真挖坑。
他挖得很慢,很笨拙。三个月前从高维空间坠落后,他失去了所有“沧溟记忆模板”——那些植入他出生时的知识、能力、人格预设。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16岁少年,学东西慢,记性差,经常把水浇多了把种子淹死。
但他学得很认真。
因为他记得一件事父亲希望他“成为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所以他在试。试种花,试做饭,试帮小禧整理药柜,试在沧曦床边坐很久很久,握着那只没有反应的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姐姐。”他抬头,“我今天早上给沧曦换纱布的时候,他手指动了一下。”
小禧的动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