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睁开眼,开始拆卸。
动作不快,但异常精准。没有工具,就用指甲撬开卡扣,用手指拧下螺丝——那些本该需要螺丝刀的小螺丝,在他指尖像柔软的黏土一样变形、松动、脱落。他把零件一个个排列在床上电路板、线圈、磁棒、扬声器……
然后他开始“修理”。
不是更换零件,是……修复。
他拿起那块布满绿色铜锈的电路板,手指在锈蚀处轻轻划过。锈迹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露出下面完好的铜箔。断裂的线路在他指尖下自动接续,融化的焊点重新凝固,烧毁的电容恢复原状。
接着是线圈。
缠绕松散的漆包线自动收紧,排列整齐。
磁棒上的锈迹剥落。
扬声器的纸盆破损处,纤维自行编织、弥合。
最后是外壳。
他把外壳的两半合在一起,手指沿着裂缝轻轻抹过。金属不是焊接,是像生物组织一样愈合,缝隙消失,表面恢复平滑,连脱落的漆皮都重新长出来,颜色均匀如新。
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没有火花,没有异响,只有一种微弱的、像风吹过风铃的共振声。
当他把最后一块电池装进仓室时,收音机外壳上的锈蚀、划痕、凹陷,全部消失了。
它看起来像刚出厂的新机器。
沧阳按下开关。
“滋啦——”
电流声。
然后,调频旋钮自动转动,停在一个频率上。
模糊的音乐声传出来。是老歌,断断续续,信号不好,但能听清旋律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沧阳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收音机,金色瞳孔里数据流狂闪,像在处理一个无法理解的现象。
“父亲说过……”他喃喃,声音很轻,像梦呓,“‘声音是记忆的载体’……”
他猛地抬头,看向虚空。
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模拟的困惑。
“什么时候说的?在哪里说的?为什么……这句话突然出现在我记忆库里?没有时间戳,没有场景数据,只有这句话……”
他捂住头,身体微微颤抖。
收音机还在播放,歌声在安静的隔离间里回荡,孤独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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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沧曦。
少年还在恢复期,但坚持每天来诊所坐一会儿。他坐在前厅的旧沙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听我描述昨晚监控里看到的一切。
“分子级重构……”沧曦低声说,“这已经出了普通金属操控的范畴。他在改变物质的基础结构。”
“而且是无意识的。”我说,“他看起来……自己也很困惑。”
沧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姐姐,让我再试一次共感。昨天命名之后,我感觉他的情绪场……有些变化。”
我犹豫了。
“你的身体——”
“我没事。”沧曦微笑,笑容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他是哥哥。我想了解他。”
我们走进隔离间时,沧阳正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修复如新的收音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早晨好,姐姐。早晨好,沧曦。”他说,语调平稳,但那个“姐姐”的称呼已经自然了许多。
“收音机修好了?”我问。
“嗯。”沧阳低头看着它,“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我的知识库里没有相关技术数据。行动逻辑记录显示我看到它损坏,产生‘应该修复’的意图,然后……手自己动了。”
他把收音机递给我。
我接过。重量、手感、外壳的质感,都和全新的无异。按下开关,音乐再次响起,信号比昨晚稳定了些。
“我可以……”沧曦轻声开口,“再连接一次吗?就像昨天那样。”
沧阳看着他,金色瞳孔里数据流平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