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时,我跪倒在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结晶化已经越过肘部,向肩膀蔓延。
我的右臂像被冻在冰里,沉重,冰冷,不属于自己。
还有太多管线。
按照这个度,在我解救所有人之前,自己会先变成结晶雕像。
“姐姐。”
晨星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的精神连接。
“让我帮你。”
“你已经在帮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冲向下一舱,“维持心脏稳定,这是最重要的——”
“不。”他的声音很温柔,“用我的力量。”
我回头看向房间中央。
晨星松开了对心脏的缠绕。所有的银色丝线全部收回。他胸口的结晶爆出最后的光芒——不是攻击性的强光,是温暖的、像春天阳光的光。
然后他做了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用力一推。
不是刺入,是……剥离。
那块结晶——承载着父亲所有温柔与希望的人性火种——从他的胸口缓缓分离。不是完全脱离,还连接着几根细丝,但大部分已经离开他的身体。
结晶在他掌心悬浮,缓缓旋转。
“姐姐,”晨星看着我,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笑容温柔得像父亲,“父亲给我的‘温柔’……用这个……去治愈他们。”
他把结晶推向我。
银色的光球穿过空气,融入我结晶化的右臂。
瞬间,温暖。
不是物理的温暖,是情绪的温暖。像冬天喝下的第一口热汤,像迷路时看见的灯火,像绝望时握住的手。那些温柔,那些希望,那些父亲从自己灵魂里剥离出来、注入晨星体内的最柔软的情感,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中和了结晶化的冰冷,甚至……逆转了部分过程。
右臂的银白色结晶开始褪色,从手腕处慢慢恢复成皮肤。虽然动作仍然僵硬,但知觉回来了。
而晨星,在剥离了大部分结晶后,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老金冲过去扶住他,少年已经昏迷,胸口只剩下一个微小的、黯淡的光点——人性火种的最后核心。
他牺牲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给了我治愈的工具。
我握紧右手。
现在,这只手里有糖果的权限,有我自己的生命力,有父亲的温柔。
足够了。
我再次冲向休眠舱。
但这次不再是逐一斩断。
我跑到房间中央,站在那颗金色心脏下方,仰起头,张开双臂。
右手掌心的所有光点全部亮起,融合成一道纯白的光束,射向天花板——射向所有管线汇聚的那个节点。
不是斩断单根管线。
是斩断所有管线的“根”。
光束接触节点的瞬间,整个系统震颤。
所有的管线同时光——不是输送情绪流的暗色光,是被净化的白色光。光芒从节点开始,顺着每一根管线向下蔓延,像倒流的瀑布,冲进每一个休眠舱,冲进每一个患者的身体。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情绪引导。
我不再是河床。
我是海洋。
所有患者的情绪洪流,数万人的痛苦、绝望、恐惧、麻木,全部通过管线倒流回来,冲进我的意识。
世界变成黑色。
我被淹没了。
彻底地、完全地淹没了。
但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手里握着父亲留给晨星的温柔,握着晨星分给我的希望,握着我自己选择不遗忘的决心。
在黑色的情绪海洋深处,我点亮了一盏灯。
很小,很微弱,但不会熄灭。
然后,奇迹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