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抓住那根细管。
不是物理的抓握,是情绪的抓握。
我的意识顺着接触点延伸进去。
瞬间,我被淹没。
不是水流,是情绪流——这个女人的一生压缩成的情绪流。童年的贫瘠,青春的迷茫,中年的疲惫,还有最深处的、被强制引导出的绝望梦见女儿病死,梦见丈夫背叛,梦见自己一无所有,在空房间里老去。
这些情绪像黑色的潮水,冲进我的意识。
我闷哼一声,膝盖软,但没倒下。
“小禧,”记忆里父亲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幻觉,是我在学习情绪调解时他录制的教学录音“情绪洪流冲击时,不要对抗。想象你是河床,让水流过你,而不是冲垮你。”
我深呼吸。
让自己变成河床。
黑色的绝望流过我,但没有停留。我感知到它的质地,它的温度,它的重量,但我不让它定义我。然后,在情绪的间隙里,我找到了那个连接点——细管接入女人神经中枢的那个节点。
我用右手的光,轻轻一“切”。
不是物理切割,是情绪层面的解离。
细管断裂。
暗色的情绪流瞬间中断。
女人在休眠舱里剧烈抽搐,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扩散,出无声的尖叫。情绪洪流在失去导管后,全部冲回她自己的意识里。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她可能被自己的情绪淹死。
但我没有松手。
我的右手还按在她的胸口。
不是抽取,是引导。
我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堤坝,帮她分流那些汹涌的情绪。愤怒导向这里,悲伤导向那里,绝望暂时封存,希望慢慢释放。这个过程精细得像脑外科手术,每一秒都在消耗我的精神力。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女人的抽搐渐渐平复。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眼睛重新聚焦,她看向我,眼神从空洞变成困惑,再变成……泪水。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做了好长的梦……好难受的梦……”
“梦结束了。”我轻声说,收回手。
第一根管线,成功。
但我感觉自己的右手在麻。不是疲劳的麻,是更深层的——皮肤表面,从指尖开始,出现了细微的、银白色的结晶斑点。像霜,但不会融化。
结晶化。
过度使用神性力量的代价。
我没时间在意。
冲向第二个休眠舱。
第二个患者,少年。斩断连接,承受情绪洪流——校园暴力,孤独,自我怀疑。右手结晶蔓延到指关节。
第三个,老人。失去伴侣的悲伤,子女疏远的寂寞。结晶到手掌。
第四个,母亲。孩子夭折的愧疚。结晶到手腕。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斩断一根管线,我就吸收一部分情绪洪流,引导一部分,封存一部分。我的意识像一块海绵,逐渐吸满黑色的绝望。我的身体在颤抖,汗水浸透衣服,但脚步没停。
右手已经结晶化到小臂中部。银白色的结晶覆盖皮肤,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我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失去知觉,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但我不能停。
还有几千根管线。
晨星在房间中央,还在维持着心脏的稳定。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的结晶光芒在急剧暗淡。连接心脏的银色丝线在一条条断裂——不是被挣断,是能量耗尽自动消散。
“姐姐……”他的声音通过共鸣传来,“我撑不了太久了……”
“再一下!”我斩断第十根管线,结晶化到肘部,“再坚持一下!”
老金没有闲着。他在控制台疯狂操作,试图从系统层面批量断开连接。但艾文设置了多重加密,每破解一层都需要时间。他只能帮我标记出那些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患者——那些最接近崩溃边缘的人,需要优先解救。
我冲向一个剧烈震颤的休眠舱。
里面的男人正在口吐白沫,脑波读数飙升到危险阈值。他的情绪流是纯粹的恐惧——对密闭空间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永无止境的坠落感的恐惧。
我抓住细管,斩断。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
我窒息,眼前黑,但右手继续工作。引导,分流,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