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即将收集完成时,整个地下空洞突然剧烈震动。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工厂那种单调的电子音,而是尖锐的、频率高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蜂鸣。红色的警示灯在空洞顶部亮起,旋转,把方尖碑映照得像一根沾满血的巨型针。
扩音器里传来营长扭曲的声音,混合着电流的杂音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清除协议启动……代号无情之息……”
“重复清除协议启动……”
我心脏骤停。
头顶的管道里,传来气体释放的嘶嘶声。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淡绿色的烟雾从管道壁的无数微小孔隙中渗出,迅弥漫,带着一股甜腻的、像腐烂水果又像化学香料的味道。
神经毒气。
无情之息。
我几乎是本能地扯下一直背在身上的麻袋——那个从泪城带来的、能过滤情绪毒素的麻袋。但它太小了,原本只够覆盖我一个人。而现在我怀里还有个孩子。
毒气已经蔓延到我们周围。孩子开始咳嗽,眼睛翻白,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抽搐。他的情绪——恐惧、痛苦、困惑——正在被毒气强行剥离、分解、消散。
麻袋的过滤效果,最多能覆盖周围五米。
但整个地下空洞里,不止我们。还有从其他管道误入的囚犯,大约十几个人,他们也在毒气中挣扎、窒息、倒下。
我的大脑在疯狂计算。
展开麻袋,用我的生命力驱动它扩大到最大范围,理论上可以覆盖直径五十米的区域。但代价是麻袋会过载,会开始反向吸收我的生命能量,直到我枯竭。
或者,我带着孩子,躲进麻袋的小小庇护所,看着那十几个人在毒气中死去。
像爹爹当年在永恒平原上那样的选择。
像沧溟在日记里写的那种“最优解”。
我低头,看着怀里孩子翻白的眼睛。他小小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指甲抠进布料。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那些在毒气中倒下的囚犯。有一个女人,正拼命爬向一个倒地的男人,可能是她的丈夫。有一个老人,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们的愤怒已经消散,只剩下纯粹的、人类的求生欲。
我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掌心里那颗已经收集到98%的愤怒尘结晶。
然后,我做出了选择。
我把麻袋抛向空中。
不是简单地展开。我把体内糖果的能量、刚刚收集的愤怒尘、还有胸口那枚神血结晶的共鸣,全部灌注进去。
麻袋在空中膨胀。
从一块粗布,变成一片光的、半透明的薄膜,迅扩张,像倒扣的碗,罩住了直径五十米的范围。薄膜触及的地方,淡绿色的毒气被阻挡、过滤、净化。
但麻袋开始烫。
不是温度的烫。是它在抽取我的生命力。像有无数根吸管扎进我的血管、骨髓、灵魂,疯狂地吸取。我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双腿软,几乎抱不住孩子。
收集进度在疯狂下降98%……9o%……8o%……
愤怒尘在消耗,用来维持麻袋的过滤场。
进度条在意识中倒退47……3。57……37……
“不……”我嘶哑地低吼,“不要……”
但糖果不听我的。它启动了某种紧急协议——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自动释放所有已收集的共鸣尘,形成混合情绪风暴,用来中和外部攻击。
恐惧、爱、愧疚、愤怒。
四种共鸣尘从糖果内部爆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四色的龙卷风。龙卷风与毒气碰撞、抵消、中和。淡绿色的烟雾在光芒中消散,但共鸣尘也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消耗。
当最后一丝毒气消失时,四色龙卷风也耗尽了。
麻袋失去能量支撑,从空中飘落,落在我脚边,变回一块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粗布。
而糖果的进度,稳稳地停在
【37】
我失去了愤怒尘。
失去了暮钟用命换来的、我差点搭上自己性命收集的第四种共鸣尘。
地下空洞陷入一片死寂。幸存的囚犯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净化后的空气,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
然后,高台上方的观察窗后,传来鼓掌声。
营长站在那里,隔着强化玻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狂喜。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传遍整个空洞
“精彩!太精彩了!沧溟的女儿,果然有奉献精神!你浪费了四个月收集的共鸣尘,就为了救这几个废物?你知道老板会多失望吗?”
我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像被掏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怀里的孩子已经昏迷,但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