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缓慢,带着粘稠的湿气音,像某种巨型生物在黑暗中沉睡。每一声吸气,通道里的光线就暗一分;每一声呼气,就有温热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
“快走!”老金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通道入口。
但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自愿停下。是僵住。整个人像被冻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培养井里的oo号。
不,不是盯着oo号。
是盯着oo号胸口那块正在光的结晶。
老金的脸色在闪烁的光芒中变得惨白。嘴唇颤抖,手指痉挛地握紧又松开,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
“不……可能……”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你应该……已经被分解了……第七次代谢循环……我亲眼看着你被送进回收单元……”
oo号在培养液里微微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个好奇的孩子。但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向老金时,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天真。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悲哀。
“老金叔叔。”他说,声音还是通过液体传来,但这次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脑子里,“你喂我的营养剂,每次都有苦味。我一直想知道那是什么。”
老金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仪器哐当作响。
冰水已经涨到腰部了。寒冷开始侵蚀核心体温,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右手掌心的热量在对抗它,那股从糖果和oo号结晶共振产生的热量,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护住我的心脉。
“没时间了!”我吼道,不知道是在对谁吼。
我转身面对观察窗,用左手拍打玻璃“怎么打开这个?怎么让你出来?”
oo号看着我。隔着双重屏障,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
“父亲设定的程序。”他说,“双钥共鸣持续三十秒以上,培养井进入紧急释放协议。”
三十秒。
我看向右手。光芒依然稳定,但七个光点中,已经有两个开始暗淡。像电池在耗尽。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时的?”我问。
“从你问我‘钥匙是什么’的时候。”
我快计算。对话,思考,老金的异常,至少过去了二十秒。还剩十秒。
九。
老金还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我听不清的话。
八。
冰水漫过胸口,呼吸开始困难。水的压力挤压着肺。
七。
oo号胸口的结晶光芒开始波动,像信号不良的灯。
六。
通道深处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五。
死寂。绝对的死寂,比之前的咆哮更可怕。
四。
然后,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从黑暗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醒了。
三。
培养井的观察窗出“咔”的轻响。不是破裂,是密封机制解除。液体开始从边缘渗出。
二。
oo号睁开眼睛——不,他一直睁着眼,但此刻,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点亮了。不是反射光,是自内而外的光。
一。
观察窗向外弹开。
蓝色培养液像决堤的洪水涌出,混合着冰水,把我和老金都冲得一个踉跄。oo号随着液流滑出,落进齐胸深的水中。他没站稳——七年悬浮在液体中,他的腿部肌肉几乎萎缩到无法支撑体重——向前倾倒。
我伸手接住他。
少年很轻,轻得不正常。骨头纤细得像鸟类,皮肤冰凉,但胸口那块结晶却烫得惊人。他靠在我肩上,湿透的白贴在我脖颈上,呼吸微弱但稳定。
“钥匙……”他低声说,这次是真正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稚嫩但清晰,“姐姐……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你带着糖果来……我就可以‘回家’了……”
家。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我胸腔里某个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