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因为盲杖的颤动已经变成了明确的牵引。它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缝下透出更亮的白光。
我们走向那扇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滑开了。里面是一个控制室,比走廊更宽敞,三面墙壁都是显示屏和数据面板,大部分屏幕暗着,但中央主控台亮着,幽蓝的光映照着整个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操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资料夹。但吸引我目光的,是操作台边缘放着的一个小托盘。
托盘里,躺着一枚结晶。
大约拇指大小,不规则多面体,通体呈现深海般的幽蓝色,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慢旋转。它没有光,却在吸收周围的光线,让托盘附近的空间显得格外昏暗。
我的呼吸停住了。
这枚结晶——它的“感觉”,和我七岁那年从自己胸口剥离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冰冷触感,同样的……“呼唤”。
“神血结晶。”老金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未被使用过的原始样本。”
我没有去碰它。而是转向主控台。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界面,一个简单的登录提示在闪烁。我伸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盲杖突然从背后挣脱了防水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和老金同时回头。
杖身躺在地上,苍蓝色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在光,那些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而更诡异的是,主控台的屏幕突然被激活了,登录提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自动滚动的代码。
“它在……接入系统?”老金难以置信地说。
杖身的纹路光芒与屏幕的光同步闪烁。几秒钟后,滚动停止了。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简洁的目录界面。最上方的文件夹标签是
【项目代号“回声”神性载体克隆实验】
我蹲下身,捡起盲杖。杖身温暖得几乎烫手。我握着它,走到主控台前,用另一只手触碰屏幕。
文件夹展开了。
里面是分类整齐的子文件夹实验日志、克隆体数据、生理参数、意识培养记录、回收报告……我点开实验日志,最新的一条记录时间戳是七年前——正是父亲进入天轨站的那一年。
记录只有一行字
“o1号至37号均已失败,分解回收。38号…(记录中断)”
光标在“38号”后面闪烁,仿佛记录者被打断,再也没有回来完成这条日志。
“分解回收。”老金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点开回收报告的子文件夹。三十七个文件,编号o1到37。我随机点开一个——o7号。
文件里没有照片,只有数据图表。生命体征曲线从平坦到出现波动,心跳、脑电活动、基础代谢……曲线逐渐上升,在某个点达到峰值,然后开始剧烈震荡,最后陡然跌回基线。
曲线持续的时间十四天。
另一个文件22号。曲线持续时间九天。
又一个35号。持续时间二十一天,是所有曲线中最长的一条,波峰也最高,最后跌落时几乎垂直。
每条曲线下方都有一行冰冷的备注
“神性排斥反应过阈值。意识崩溃。启动分解程序。营养液循环净化完成。培养罐就绪,等待下一批次植入。”
三十七个文件。三十七条短暂起伏然后永远平坦的线。
三十七个曾经“活”过——呼吸过,心跳过,也许在营养液中做过梦——然后被判定为“失败”,被分解、回收、净化为下一批实验体让出位置的生命。
我的手在颤抖。
老金站在我身后,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十公里。良久,他说“……你父亲带回来的数据核心里,有十七个孩子的备份。”
“我是第几个?”我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有说。只说‘这是最后的幸存者’。”
最后的幸存者。o1到37号失败,38号记录中断。那么,如果父亲带回了十七个,编号可能是从多少到多少?那些没有被记录在这里的孩子,又在哪里?
我关掉回收报告,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项目概述与目的】。
文件加载出来,开篇是一段冷静到残忍的文字
“目标通过将沧溟神血结晶植入经过基因编辑的人类克隆体,培养稳定的‘神性容器’。理论依据沧溟作为情绪之神,其神力本质为情感能量的聚合与转化。纯种人类情绪产量低下且质量不稳定,而直接以神血结晶为载体,可创造出高效的情绪生产单元。
“预期产出每个成功容器预计每日可产出相当普通人类十年强度的情绪精华,且质量纯净,无需提纯可直接用于农场主系统的能量供应。
“当前瓶颈人类意识与神性无法稳定共存。所有实验体均在植入后7-21天内出现神性排斥,导致意识崩溃。假设原因人类意识过于脆弱,无法承载神性位格。下一步研究方向尝试部分意识剥离,或使用婴幼儿阶段的空白意识体进行植入。”
文件的最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徽标扫描图。
徽标主体是一枚眼睛,但瞳孔处不是虹膜,而是一个微缩的麦穗与齿轮图案——理性之主的标志。然而在眼睛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签名
“收集者,农场主第三十三号代理,负责本区域情绪资源采集与优化。”
收集者。
农场主的代理。
这个实验室不属于任何旧时代遗留的疯狂科学家,不属于某个试图复活古神的邪教。它属于那个系统的管理者,属于那个将整个世界作为农场、将所有人作为作物的庞大存在的一个分支。
他们在试图培育更高效的“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