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沉重,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悲伤,以及……失望。
爹爹……
是爹爹的意识?残留在糖果里的?还是透过奇点与糖果的连接,传来的……实时反应?
他在叹息。
对她此刻所做的……感到失望?
小禧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手中的冰冷,顺着指尖,一路冻僵了她的手臂,她的肩膀,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那粒刚刚凝结成型的、米粒大小的墨黑色绝望结晶,“嗒”一声,轻轻落在被冰霜覆盖的糖果表面,精准地嵌入了某个符文凹槽。
嗡——
糖果震动了一下。
表面的o7光纹,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7。
第一把钥匙,收集完成。
但小禧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只有掌心那刺骨的冰冷,和脑海里那声挥之不去的叹息,像两把冰锥,钉穿了她的灵魂。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前方。
黑暗绝望的雾气已经散尽。那个女人——阿秀——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生命体征监测(小禧的灵能感知能粗略判断)显示,她的心跳极其微弱,呼吸浅促,意识陷入深度昏迷,精神处于崩溃边缘。逆转共情尘的副作用,加上极致的情绪爆掏空了她的生命力,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即使醒来,也可能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周围,那几个戴着手环的旁观者,在手环的强制压制下,已经恢复了空洞的平静。他们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女人,又看了一眼突然出现、手里拿着光物体的小禧,然后,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转身离开了。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情绪爆炸,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葬区重归死寂。
只有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简陋标记,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积累的、比山更重的死亡。
小禧站在原地,左手掌心是冰冷刺骨、嵌入了第一粒黑色钥匙的糖果,右手还按在麻袋上,维持着吸收的姿势。
她成功了。
完成了父亲指令的第一步。
代价是一个无辜的女人,被推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8-15条人命(她的延迟净化计划注定会牺牲的),即将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内陆续消逝;而她自己的双手,刚刚亲自导演了这一切。
“嗬……呃……”
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部翻涌上来!小禧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她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糖果,右手撑地,手指抠进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冷。
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的冷。
和那声叹息,在脑海里无尽的回响。
(悬念4那声叹息真的是沧溟的失望吗?还是其他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恶心感稍微平复。小禧颤抖着,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身。
她看向掌心被冰霜覆盖的糖果。17的光纹,在冰层下幽幽闪烁,像一只冰冷的、审视的眼睛。
她将糖果举到眼前,试图透过冰霜,感受父亲可能残留的意念。
没有回应。
只有冰冷的死寂。
但就在她的意识与糖果接触的瞬间,或许是因为第一把钥匙的嵌入,或许是因为她此刻剧烈波动的、充满自我质疑的情绪,触了某种隐藏的“记忆回响”机制——
一段破碎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年轻得多的沧溟,站在一个燃烧的村庄外。火光映亮他俊美却冰冷的脸庞,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他手里握着一个类似现在这个麻袋的、但更简陋的容器,容器口对着村庄,里面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紫色的光。
……一个满身烟尘、脸上带着燎泡的老村长,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想要抢夺那个容器,被沧溟轻易挥开。老村长跪倒在地,嘶声哭喊“停下!求你停下!火还没烧到东边!孩子们还在里面!你明明可以救他们!为什么只是看着?!为什么还要用你那鬼东西吸收我们的‘恐惧’?!”
……年轻的沧溟低下头,看着老村长,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只有极致情绪催生的‘恐惧尘’,才能打开我需要的那道‘门’。村庄的毁灭,会提供足够的浓度。”
……老村长抬起头,满脸血泪,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恐惧,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你比灾难本身……更可怕。”
……沧溟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他转过头,不再看村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容器。村庄的哭喊声、燃烧的爆裂声、以及容器吸收恐惧尘时出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记忆画面碎裂、消散。
小禧猛地喘了口气,冷汗浸透后背。
父亲……年轻时……也曾做过类似的事?
为了收集某种极致的情绪材料(恐惧尘?),故意延迟救助,甚至可能……推动了灾难的生?
那句“你比灾难更可怕”,此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隆隆回响。
而她刚才所做的,对那个女人做的……何其相似!
不,甚至更糟。父亲可能只是“旁观”和“利用”已有的灾难。而她,是主动介入,亲手催化了一场极致的痛苦!
“爹爹……”她对着冰冷的糖果,声音嘶哑,“你留下这条路……你让我收集这些‘钥匙’……是不是因为你后悔了?后悔曾经用那种方式收集情绪?所以现在,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也体会一遍?让我明白你当年的……不得已?还是……让我替你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