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缓慢地推动一个拉杆,提升扫描的深度和精度。
屏幕上的噪点逐渐减少,图像开始清晰。
大脑皮层的轮廓显现出来,然后是深层结构。代表基础生命活动的能量流是暗淡的绿色,如同即将枯竭的溪流。而代表情绪活动的区域——尤其是杏仁核、前额叶皮层等关键部位——本应是活跃的、变幻不定的暖色调,此刻却呈现出大片大片死寂的灰蓝色,像被冰封的湖面。
而在那片灰蓝色的中心,在杏仁核的精确位置……
我看到了。
一颗微小到几乎难以辨识,却散着不容忽视的、刺目金光的……结晶体。
它大概只有几微米大小,形态并不规则,表面有着复杂的、非自然的棱面。它静静地镶嵌在神经组织的深处,像一颗致命的弹片,又像一颗……寄生于此的种子。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这颗金色结晶中,延伸出无数比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金色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活物,深深地扎入周围健康的情绪神经元中,缓慢地、持续地……汲取着什么。每一点汲取,都让那一小片神经组织的能量光泽黯淡一分,灰蓝色的“冰封”区域便随之扩大一丝。
仪器侧面的另一个小屏幕上,滚动着对这结晶体的初步分析数据能量密度极高,结构稳定,释放着一种特定频率的、具有“同化”与“汲取”特性的波动……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不断滚动的频率参数上。
然后,我猛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颗金属糖果,将它靠近仪器的一个外置感应探头。
“嘀——”
仪器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分析屏幕上的频率图谱旁边,自动并列显示出了另一条刚刚采集到的频率曲线。
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金属糖果热时释放的能量频率,与患者脑中金色结晶释放的频率……完全一致!
果然!
糖果的热,不是偶然,不是我的错觉。它是在“共鸣”,在“呼应”这些散落在受害者大脑中的、同源的“种子”!
就在这时,我下意识地调取了“神性剥离仪”内储存的、极其有限的历史操作日志。
日志列表弹出,大多是乱码和无法识别的符号。但其中可读的几条记录,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眼睛
记录编号o37
样本类型情绪污染体(高浓度)
处理方式局部剥离(成功)
备注残留神血活性微弱,污染扩散已遏制。源头追踪失败。
记录编号o36
样本类型情绪污染体(中浓度)
处理方式局部剥离(部分成功)
备注剥离过程引样本崩溃。神血结晶逸散,未能捕获。
记录编号oo1
样本类型自我(主体)
处理方式全量剥离与封存(进行中…)
备注风险极高。若失败,启动终焉协议。
……
整整三十七条记录!
除了最后一条是关于爹爹自身的,前面三十六条,全都是处理所谓的“情绪污染体”!
而这些“情绪污染体”的描述……高浓度、中浓度、残留神血、污染扩散……与眼下“七号”脑中,以及那些冰晶纹患者的情况,何其相似!
爹爹早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在很久以前,就用这台仪器处理过至少三十六个类似的案例!
他一直在对抗这种东西!这种源于“神血”的、污染情绪的可怕存在!
那么,我手中的金属糖果呢?它也是“神血结晶”吗?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爹爹要把它留给我?为什么它会与这些“污染结晶”共鸣?
无数疑问几乎要撑破我的脑袋。
但现实没有给我太多思考时间。监测仪出急促的“滴滴”声,“七号”的生命体征正在进一步恶化。她脑中的那颗金色结晶,似乎因为仪器的扫描刺激,加快了汲取的度。灰蓝色的“冰封”区域在屏幕上肉眼可见地扩大,向着更关键的脑干区域侵蚀。
必须做决定了。
现在。
仪器有“剥离”选项。从历史记录看,爹爹成功过,也失败过。成功的案例遏制了污染扩散,失败的则导致样本崩溃甚至结晶逸散。
如果我启动剥离程序,以“七号”现在濒临崩溃的状态,成功率可能不到一半。一旦失败,她的大脑会在瞬间被暴走的能量彻底摧毁,或者……那颗结晶可能会逃逸,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