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幅描绘着无数尖锐荆棘刺入一颗巨大光球(我们称之为“痛楚神核”)的插图旁,批注写着:“…能量汲取过载…导致…结构性崩坏…非…升华…”
在另一段用扭曲符号写就的经文下方,暗红小字注释:“…此段对应…疼痛管理协议…第七章…第四节…警告:强行植入可能导致不可逆…”
我的手指僵在一页绘有复杂螺旋符号的图表上,旁边的批注稍长一些:
“…记录残页来源:‘巡回式高维生物医疗单元-第七部门’…于次元风暴中坠毁…部分回收…此部分涉及‘极端痛感耐受体培育’…已被列为…禁忌项目…原始指令:筛选可适应…高维能量冲刷的载体…结果:载体均生…恶性变异…生命形态退化…项目终止…所有相关日志…标记销毁…”
轰——!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像一个抽真空的玻璃罩,将我死死扣在里面。我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以及某种东西……某种支撑了我全部世界的东西,彻底碎裂崩塌的尖啸。
痛楚之神?不存在。
净化?升华?成神之路?
假的。全是假的。
我们顶礼膜拜的,我们心甘情愿承受所有痛苦的,我们为之自残、为之疯狂的……只是一堆来自某个未知之地、某个高等存在废弃医疗站的垃圾?是一个失败了的、被列为禁忌的疼痛实验项目的残破记录?
教皇陛下……他正在变成的……不是什么神圣的形态……而是……
“恶性变异”。
“生命形态退化”。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窗外,隐约又传来了那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嘶嚎,穿透石壁,变得模糊而扭曲,却比任何惊雷都要刺耳。
我猛地松开手,厚重的“圣经”砸在地上,出沉闷的巨响。我却听不见。我一步一步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滑坐下来。
眼睛。是我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切。
是它们,读出了那些渎神的、毁灭一切的批注。
是它们,见证了教皇身上那日益明显的、名为“升华”实为“变异”的恐怖过程。
是它们,此刻还在接收着这昏暗房间里的一切——那扭曲的宗教画,那打翻的墨水瓶像干涸的血,那本躺在地上、散着冰冷与非人气息的……“医疗日志”。
视觉。是视觉将这一切痛苦、疯狂、绝望的图像,源源不断地、精准地塞进我的大脑,碾碎我的理智。
不能再看了。
不能再接受更多了。
教皇的哀嚎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荆棘生长的噼啪声。我知道那是幻觉,但它比真实更可怕。下一个是谁?阿痒?那位自残的高阶祭司?还是……我?
总有一天,那终极的、无法形容的痛楚,会通过这双眼睛,彻底吞噬我。就像它正在吞噬教皇一样。
逃避。我必须逃避。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滑落,是眼泪吗?还是恐惧凝结成的汗?
我颤抖着摸索全身,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那是一根绣花针,很细,很凉。不知什么时候掉进衣袋里的,或许是哪位教友缝补衣物时遗落的。
我把它抽了出来。细小的钢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冰冷的光。
就是它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剩下最原始、最强烈的本能——切断那通往疯狂和痛苦的通道。
我抬起手,动作稳得出奇。
没有犹豫。对着左眼,那刚刚读取了“医疗日志”残页的眼睛,猛地刺了下去。
一股尖锐的、撕裂一切的剧痛猛地炸开!但很快,那纯粹的生理性疼痛被一种巨大的、潮水般的安宁所覆盖。
左边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种温暖的、柔软的、绝对安全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那些可怕的符号,那些扭曲的图表,那本邪恶的书。
太好了。
我拔出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带着一股腥气。
转向右边。
再来一下。
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右边也陷入了同样的黑暗。
彻底的,永恒的黑暗降临了。
我瘫坐在墙角,手里还握着那根湿黏的针。世界不再向我展示任何恐怖的图像,只有一片虚无的黑,以及耳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那隐隐约约、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哀嚎。
它还在。但它再也无法通过眼睛,伤害到我了。
我把自己,从那即将吞噬一切的视觉痛感中,提前放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