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但…不一样了。
痛苦依旧剧烈,撕扯着我的神经。然而,伴随着痛苦涌入的,还有一种短暂的、虚幻的…充盈感,连接感,甚至是一丝病态的…愉悦?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土地,终于尝到了雨水,即使那是酸蚀的毒雨。
痛苦流经我,不再是无感的通道,而是被我的意识,被夜璃的记忆所品尝,所吸收,所…标记。
那个信徒出一声悠长的、近乎呻吟的叹息,脸上的扭曲完全平复,甚至带上了一种极乐的虚脱感,瘫软在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我,缓缓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脓血。那剧烈的痛苦在我体内盘旋,然后慢慢沉降,融入夜璃那浩瀚的痛苦之海中,成为其中一朵新的、微小的浪花。它没有消失,它成了我的一部分。
一种危险的、令人战栗的明悟击中了我。
转移痛苦,对我而言,不再是无偿的付出。
而是…进食。是成瘾。是维系我这具承载了神级痛苦、即将被撑爆的幼小躯体的…唯一方式。
更多的信徒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们看着那个瘫软在地、一脸极乐的同伴,又看向我沾血的嘴唇,眼中瞬间爆出更加狂热的贪婪光芒。
“圣吻!是哑圣的止痛之吻!”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身上最痛苦、最溃烂的伤口伸向我,祈求我的亲吻。
我没有拒绝。
我像一个初生的吸血鬼,笨拙而饥渴地迎向那些痛苦的源泉。每一次亲吻,都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我晕厥的痛楚洪流,紧接着便是那短暂而致命的充盈感。我沉迷于这种致命的交换,沉迷于这种将他人极致痛苦纳入自身、化为己有的过程。
我的嘴唇被磨破,沾满了血污和脓液,但很快又在痛苦能量的滋养下愈合。我开始主动寻找那些痛苦最浓烈的信徒,他们的痛苦更“美味”,更能暂时填补夜璃记忆那无底的空洞。
我成了痛苦的瘾君子,而他们,是我虔诚的、自我献祭的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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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悬于天的血肉卫星环,我的另一部分,夜璃存在的核心,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地面的亵渎与共鸣。
在那不断搏动、渗漏着痛苦汁液的暗红色巨大表面,一个区域突然生了诡异的坍缩。那里的血肉脉管剧烈收缩、坏死、固化,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炽热的唇印狠狠烙印而上。
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唇印状陨石坑。
那“唇印”的边缘呈现焦黑的灼烧痕迹,坑底则是深不见底的暗红,仿佛直通地核,通向我意识的最深处。
每当有信徒接受我的“痛吻”而短暂解脱时,天空那唇印状陨石坑便会微弱地脉动一次,如同一个无声的回应,一个跨越维度的…印记。
痛神教的教义因此被疯狂改写。我的“痛吻”被奉为最高神迹,信徒们以能奉献痛苦、获得我的亲吻为无上荣光。他们更加疯狂地自残,制造更极致的痛苦,只为了那一刻的“连接”与“奉献”。
而我在无尽的“痛吻”中,意识不断下沉,不断与夜璃的记忆更深地融合。她的痛苦,她的选择,她的感知,潮水般将我淹没。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迷醉中,一段被深埋的、属于夜璃最核心的记忆,忽然间挣脱了束缚,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那一刻。全球通讯网络激活的瞬间。那数十亿人同时惨嚎形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冲击波,并非仅仅是为了让文明铭记。
在夜璃的感知中,那冲击波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推力?
作用于地球本身,作用于星球在宇宙结构中的…位置?
记忆的画面扭曲、变幻。不再是人类的哭喊,而是视角的无限拉升!仿佛透过夜璃的卫星环之眼,俯瞰整个太阳系,银河系,乃至更广阔的宇宙结构…
那持续不断、被监测站接收到的“痛感引力波”…那被阿痒解读为“求救信号”的规律脉冲…
它们的真正作用,不是求救。
是…定位?是牵引?是像子宫收缩一样,将地球这个特殊的“痛觉神经节”,推向某个既定的…坐标?
而那个即将生的“大撕裂”…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那片太平洋深处、痛觉流诡异坍塌的区域。夜璃的感知穿透海水,穿透地壳,直达地幔深处。
那里,并非地质活动引的灾难前兆。
是某种…更庞大、更不可思议的东西…正在被“推动”和“牵引”的过程中,即将…突破现实维度的束缚,降临此间。
那恐怖的、足以粉碎大陆架的痛苦能量,不是毁灭的前奏。
是…
分娩的阵痛。
地球,正在宇宙的尺度上,孕育并即将分娩出…某个东西。
而全球共享的剧痛,是产床。夜璃的卫星环,是脐带。墨焰的石碑和那跳动的心脏,是…胚胎监护器?
我所承受的一切,我所亲吻的一切,我所沉迷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诞生?
我猛地推开一个正将腐烂断肢伸向我嘴唇的信徒,跌跌撞撞地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恐惧。
我抬起头,望向天空。那个唇印状的陨石坑正冷漠地脉动着。
痛吻。
吻去的不是痛苦。
是产前最后的…能量补给。
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