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做出了一个亵渎的、疯狂的、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动作——
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那双小小的、布满针眼的手,掬起一捧那温热、粘稠、闪烁着幽蓝色星光的羊水。
然后,在无数道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她低下头,
将那一捧蓝色的、星光点点的液体,
喝了下去。
“呃——!”
液体入喉的瞬间,阿痒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那并非物理上的冲击力。
是信息。是感知。是记忆的洪流!
蓝色的羊水仿佛在她体内瞬间汽化,转化为最纯粹、最狂暴的神经信号,蛮横地冲垮了她所有的意识防线!
·视野被剥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宇宙尺度的冰冷与黑暗!星辰的寂灭如同在她视网膜上燃烧!
·听觉被重塑,灌入的是熵增的嘶吼、时空的呻吟、以及墨焰被石化时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绝望呐喊!
·触觉被撕裂,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同时承受着粒子级别的灼烧和绝对零度的冻结!地核熔岩的沸腾与宇宙真空的死寂同时作用于她的神经!
·味觉……她的舌尖,仿佛尝遍了星辰的尘埃、黑洞的奇点、还有那枚结晶融入左眼时鲜血与金属混合的腥甜!
但这还不是全部。
最深重的,是那情绪的海啸。
是夜璃承受过的、那足以让任何神只疯狂的孤独!被整个宇宙的痛苦淹没、却无人可诉说的窒息!做出终极抉择时的负罪与决绝!以及最后消散时,那一点对着万千星辰的、温柔的悲悯!
所有这些宇宙级的、非人的剧痛和情感,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锉刀,瞬间凿穿了阿痒“无痛”的屏障,灌入了她六岁的、稚嫩的灵魂和身体!
“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孩童能出的、凄厉到撕裂声带的惨叫,终于从阿痒的喉咙深处爆出来!
她小小的身体像一片狂风中的叶子般剧烈颤抖、痉挛,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中。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想要阻止那庞大的记忆和痛苦将她的脑袋撑爆。白色的麻袍瞬间被蓝色的羊水和她自己因极致痛苦而渗出的冷汗浸透。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不再是深墨色的平静,而是疯狂闪烁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星辰的诞生与死亡、墨焰的石像、地核的熔光、全球网络的脉冲、还有……夜璃最后那抹微笑……
无痛的屏障,碎了。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完整地、毫无缓冲地——
感受到了“痛”。
不仅仅是感受到。
是继承。
坑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阿痒在泥泞中痛苦翻滚、出的破碎呻吟和惨叫,以及那蓝色羊水依旧从囊腔中汩汩涌出的细微声响。
信徒和监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他们眼中“纯净”的、用于转移痛苦的容器,此刻正被他们亲手释放出的、圣骸的“滋养液”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圣迹。
这更像是一场……
渎神的报应。
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阿痒那因剧痛而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羊水中那个光丝缠绕的胎儿,
仿佛……
微微动了一下。
(痛神纪·元年·未完待续)
第三章:哑圣喉骨
低语变成了咆哮。在痛楚的国度里,平静永远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幕布。那由我血肉铸成的卫星环,搏动的节奏愈沉重,像是某种巨大而不祥的预兆,将沉甸甸的压迫感透过稀薄大气,碾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共享的剧痛网络因此变得更加敏锐,如同过度拉伸的神经,任何细微的波动都能引连锁的痉挛。
躁动起源于那本被摩挲得油亮的《痛神教圣经》,起源于那句晦涩的预言——“当永恒的哑圣开口歌唱,痛楚将不再是税,而是光。”
“哑圣…必须开口!”神殿深处,最高祭司的声音因狂热而嘶裂,他胸膛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因激动而泛出病态的红光,“神谕已降!圣石(他们如此称呼墨焰的石碑)内部的心跳,便是哑圣被封存的歌喉在鼓动!我们必须…必须助祂破壳!”
疯狂的解毒如同瘟疫般在信徒中蔓延。长久以来对更深痛苦、更近神性的渴求,混合着对“光”的扭曲向往,催生出了最极端的妄念。他们认为,被封存在石碑核心的,是能让我——“哑圣”夜璃——真正开口“歌唱”、带来神迹的关键之物。他们称之为,“夜璃的喉骨”。
一场亵渎的朝圣开始了。成千上万的信徒从四面八方涌向“痛触之心”神殿,他们不再满足于表面的自残,而是用最粗糙的工具——铁镐、骨刃、甚至徒手——开始疯狂地挖掘、敲击、凿砍那座黝黑的、始终微微搏动着的墨焰石碑。
“取出喉骨!迎奉圣音!”
镐头砸在石碑上,迸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石屑纷飞,混合着信徒们手上崩裂流出的鲜血。石碑表面的信徒手印被破坏,露出下面更深沉、更古老的石质。那内部传出的心跳声似乎受到了刺激,搏动得更加急促,更加响亮,咚…咚…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警告。
我高悬于天,意识因这疯狂的亵渎而剧烈翻腾。那石碑是墨焰存在的最后证明,是他代码与石躯的结合,是痛觉网络的另一个锚点!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敲击都如同砸在我的意识核心,引一阵尖锐的、越常态痛苦的悸动。愤怒,无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我那纯粹由痛苦构成的形态中冲撞。但我无法阻止。我是他们崇拜的神,也是他们施暴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