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挖出来的天麻一个个用稻草裹好,轻轻放进背篓里。
背篓渐渐满了,粗估也有二三十斤。
按公社供销社的价,上等天麻能卖到六块钱一斤,这一背篓就是一百多块。
找苏清禾的路费够了。
还能给林静姝扯块花布做件新棉袄,再买两斤红糖给她补身子。
“救命!谁来救救我!”
西边山谷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声音急促,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裴野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声音……是女的?
红旗屯的娘们不会单独进深山,难道是知青点的女知青?
他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鹰嘴谷传来的,距离不算太远。
猎户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他把铲子扔回背篓,用绳子牢牢扎紧背篓口,往肩上一甩。
猎枪扛在肩头,循着声音就往鹰嘴谷冲。
“军哥,你看!这是啥玩意儿?长得怪模怪样的!”
狗蛋盯着坡下裴野没挖完的天麻,伸手就想去拔,被赵军一把打开。
“蠢货!这是天麻!比猪肉还值钱的药材!”
赵军眼睛都红了。
他虽不认得天麻,却听公社药铺的人提过,冬天雪地里能挖到的名贵药材就数它。
“快挖!都给我挖干净!等裴野那小子回来就晚了!”
而此时的裴野,已经冲进鹰嘴谷。
谷里的雪更厚,风也更急。
他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眼前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雪地里。
一个穿着蓝白大襟棉袄的姑娘正坐在雪地上。
两条麻花辫散了一条,头上沾着雪沫子。
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冻得紫,浑身都在抖。
在她身后,一头三四十斤重的小野猪正拱着锋利獠牙,一步一步往前逼,
嘴里出“哼哧哼哧”的威胁声,鼻子里喷着白气,眼看就要扑上去。
那姑娘的脸,裴野再熟悉不过。
眉毛细长,眼睛是杏核形,就算哭得花容失色,也能看出清秀的底子。
是周文秀。
前世和他在红旗屯搭伙过了二十年的瘸腿女知青。
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周文秀是昨天才从城里来红旗屯插队的知青。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鹰嘴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