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必须和上将通话,必须知道最高层的底线,必须获得授权,采取……一些极端措施。
无论东京里面是什么,它必须付出代价,哪怕只是为了告诉世界,告诉国民,告诉那些逝去的英灵,我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通讯官脸色苍白,但动作迅捷。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越了任何一次军事危机。
最高保密线路很快接通。
然而,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并非索恩上将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而是他的副官,一个向来以冷静干练着称的军官,此刻声音却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空洞。
“这里是‘独立’号,亨利中校请求与索恩上将通话。”通讯官按照规程报告。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副官的声音响起,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亨利中校。这里是上将办公室。索恩上将……他……已于一分钟前,在办公室内……自裁。”
“自裁”两个字,如同两颗子弹,击中了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心脏。
亨利中校愣住了,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自杀?索恩上将?
那位以坚韧、强硬甚至有些冷酷着称的老将,在局势最危急、责任最重大的时刻,选择了自我了断?
但旋即,一道冰冷的光刺破了这瞬间的茫然。
亨利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懦弱,这或许……是索恩在绝境中,能为他自己,为他的家族,所能做的最后、也是最“体面”的选择。
与十几万部队一同“赴死”,尽管方式不同。
那么,他就是殉职的英雄,是勇于承担责任的烈士。
他的葬礼将享有最高规格的荣誉,他的家族将受到抚恤和保护,甚至可能因此获得政治上的某种“豁免”与同情。
他的错误,他的决策,很大程度上会随着他的死亡而被部分谅解,或被归咎于“不可抗拒的未知力量”。
但如果他还活着……回到华盛顿,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指责,国会的质询,媒体的口诛笔伐,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史上最无能将领”“葬送十几万精锐的蠢货”。
他的政治对手会利用这一点将他彻底打垮,他的家族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清算,名誉扫地,甚至可能波及后代。
自杀,是绝路,却也是在绝境中,保全最后一点尊严和家族未来的、残酷的“理智”选择。
想通了这一点,亨利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以及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明白了。那么……索恩上将,在离开前,是否有留下什么……指示或遗言?”
通讯器那头的副官似乎沉默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才继续用那种低沉而空洞的声音说道:“有。上将自裁前,签署了最后一道紧急命令。他将……将东京前线剩余所有部队,及本区域所有海空力量的临时最高指挥权,全权移交给你,亨利中校。命令已通过最高指挥链路加密下,即刻生效。”
指挥权?在这个烂摊子上?
亨利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这哪里是指挥权,这分明是烫手山芋,是索恩丢过来的、沾满了十几万将士鲜血的、最沉重的责任。
副官的声音继续传来,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上将还说……他希望你不要记恨他先前的某些行为和决定。他说……他也是身不由己。有些压力,来自更高处。有些选择,并非出自本心。他……祝你……不,是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身不由己。
更高处的压力。
亨利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的寒意更甚。
索恩的“救援”行动背后,果然有更深层的政治推力吗?是急于展示力量?
是某种交易?还是对“异常”的贪婪与误判?
现在,这些随着索恩的死,或许将成为永远的谜团,也或许,会成为未来某场政治风暴的燃料。
“我明白了。”亨利中校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