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与幻象如同退潮般缓缓从亨利中校的脑海中抽离。
但留下的剧痛和眩晕感却像钢针一样扎在他的太阳穴和后脑。
他眼前阵阵黑,视野边缘仿佛还残留着破碎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影像碎片。
扭曲蠕动的建筑、倒悬滴血的天空、还有一张张模糊而熟悉、却带着非人狞笑的脸孔……
他甚至在一瞬间,看到了他那早已去世多年的祖父,穿着海军礼服,站在一片由内脏铺就的猩红地毯上,对他露出一个没有眼睛的微笑……
“呃!”
亨利闷哼一声,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令人作呕的幻觉驱逐出去。
鼻腔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伸手一抹,满手都是粘稠、温热的鲜血。
耳朵里也在嗡鸣,听力似乎有些失真。
他撑着指挥台,艰难地站稳,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幻觉都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心头冷。
原本井然有序、充满科技感的舰队指挥中心,此刻宛如刚刚被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过。
刺鼻的酸臭味、血腥味和失禁的骚臭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的空调循环系统中弥漫,令人呼吸不畅。
地板上,座椅旁,控制台前,横七竖八地倒着、躺着、蜷缩着人影。
有人昏迷不醒,口鼻流血;有人捂着脑袋痛苦呻吟,眼神涣散;有人蜷缩在角落,身体不住地颤抖,喃喃自语着胡话;更有人仿佛了癔症,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或是惊恐地缩成一团,躲避着并不存在的怪物。
设备报警灯胡乱闪烁着,一些屏幕因为无人操作而跳动着错误代码,或是定格在扭曲诡异的画面上。
空气中回荡着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以及混乱的呓语。
“长……长官……”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亨利转过头,看到他的副官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残渣和血丝。
但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清明和军人本能的责任感。
“我没事……”
亨利沙哑地回答,抹去鼻血,强压下胃部的不适和脑海中残留的刺痛感。
他必须立刻恢复对局面的控制。
“快!检查情况!医疗队!立刻呼叫医疗队!优先抢救关键岗位人员!其他人,能动弹的,立刻回到岗位,检查系统,报告损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和混乱中,却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一些尚存意识的人。
副官挣扎着按下内部通讯的按钮,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命令。
一些意志相对坚强的军官和士兵也开始挣扎着起身,尽管他们大多面色痛苦,眼神惊惶,但长期的训练和责任感让他们本能地开始执行命令。
亨利的目光扫过指挥室,最终定格在舱壁旁。
李减迭也勉强站了起来,正用一块手帕捂着口鼻,脸色依旧难看。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只是深处那抹极致的惊悸和沉重,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对着亨利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暂无大碍,但眼神中传递的信息无比明确。
刚才那绝非普通的袭击或干扰。
很快,初步的情况汇总了过来,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报告……指挥中心内,共有七人昏迷,生命体征微弱,已送医;过二十人出现严重眩晕、呕吐、幻视幻听等症状,暂时失去工作能力;其余人均有不同程度不适……但,但无人遭受物理性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