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手指微微收紧,试图以疼痛或窒息迫使她彻底安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但在这死寂环境中异常清晰的脆响。
女人脖颈处不正常的凹陷下去,挣扎的四肢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垂下来。
暴凸的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定格在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中。
她的脖子,被他……不,是被他手臂上那股不受控制的、似乎带着自己意志的、狂暴的力量,轻易地捏碎了。
陈默手臂上那些刚刚冒出的暗红色触须,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如同退潮般,迅缩回他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只留下手臂皮肤上几道淡淡的、正在快消退的红色纹路。
仿佛刚才那狰狞的一幕从未生。
他松开手。
女人的尸体像一摊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软肉,摔落在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再无生息。
仓库里只剩下其他幸存者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那个小女孩死死捂住嘴巴、却依旧从指缝漏出的、细微的呜咽。
陈默垂下手臂,金色的竖瞳甚至没有在那具新鲜的尸体上多停留一秒。
心中一片空茫,没有杀人后的惊悸、反胃或怜悯,甚至连“我杀了人”这个明确的认知都显得模糊而遥远。
就像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枯叶,或者踩死了一只聒噪的虫子。
一种极致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漠,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可能泛起的、属于“人类”的感性涟漪。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充满无用噪音和脆弱生命的废墟,继续向东京方向前进。
那里有更浓郁的、吸引他体内某种东西的“信号”,有更强大的“食物”,或许……还有答案。
脚步迈出。
第一步,平稳。
第二步,却微微一顿。
他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去看那具尸体,也没有理会身后那群幸存者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恐惧目光。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刚才……那种感觉。
捏碎那女人脖子时,手臂传来的触感,骨骼碎裂的轻响,力量宣泄那一瞬间的细微快意,以及心中那片空茫的淡漠……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和以前……不一样。
是力量的使用方式?
是对“声音”的耐受程度?
是对这些“脆弱存在”的……看法?
他说不出。
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本能的违和感,像一缕极细的、冰冷的丝线,轻轻缠绕了一下他意识深处那片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冰冷的“空无”,试图引起一点涟漪。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淡漠吞没,了无痕迹。
他抬起那只刚刚扼杀了一条生命的手臂,放到眼前,苍白的手指微微曲张。
皮肤光滑,除了那几道正在消失的淡红纹路,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之下,血液之中,肌肉纤维之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沉睡,在生长,在悄然改变。
是那些触须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感和对自己状态的困惑。
但最终,什么明确的思绪也没能形成。
只有一种模糊的、无法言喻的疏离感,萦绕不散,仿佛自己与这具身体,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冷的玻璃。
他不再停留,重新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仓库外更深的废墟阴影里,只留下一地狼藉,一具温热的尸体,一滩暗紫色的变异体残血,和一群在无声绝望中瑟瑟抖、连哭泣都不敢出声音的幸存者。
仓库重归死寂,只有远处废墟中,不知名存在的悠长嘶嚎随风隐约传来,仿佛在应和着这具躯壳内,那正在悄然流逝、连本人都已难以察觉的……人性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