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个自称来自“长崎市中心避难所”的诡异通讯结束后,笼罩在基地上空的阴云,并未随着电波的切断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
小林一佐、黑石中佐、李减迭,以及所有知情的军官和少数核心士兵,都清楚那通电话揭示的残酷真相。
他们不仅仅是被怪物包围的孤岛,更是被至少五只与陈默同等级恐怖存在“标记”的猎物,如同砧板上的鱼肉,等待着不知何时落下的屠刀。
这份沉重的秘密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普通士兵们只是隐约感觉到指挥官们和陈默先生身上日益凝重的低气压,以及那些越来越频繁、投向浓雾深处的、充满戒备与不安的目光。
但他们无从得知具体缘由,只能将这份不安归咎于日益减少的物资、永远散不开的浓雾,以及无线电里永恒的寂静。
然而,对于那些被收容的幸存者而言,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声的压抑,则更加清晰可感。
他们或许不如士兵们训练有素,但对危险的直觉,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绝境中,往往变得更加敏锐。
他们能感觉到,那些持枪守卫的士兵,眼神中除了惯常的警惕,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一种近乎绝望的紧绷。
就连分食物和水的流程,都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更加匆忙,少了些许之前那种的秩序感。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浓雾依旧,偶尔有零星的感染者或小型变异体靠近防线,都被士兵们迅而沉默地解决掉,没有引大的骚乱。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幸存者们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滋长。
他们窃窃私语,交换着彼此观察到的细节
“喂,你现没有,那个……金色眼睛的可怕男人,好像有两天没看到他在围墙上巡视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以前他每天都会出现几次,像幽灵一样。”
“何止他!我数了数,平时守在东边仓库那边的几个面孔熟的士兵,好像也少了好几个……”
“你们听到了吗?昨天半夜,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从基地后面那片禁止靠近的区域传出来?像是……很大的机器在转?”
“不会是……他们要跑了吧?丢下我们自己跑?”
猜疑如同瘟疫,在幸存者中无声蔓延。
最初只是零星的低语,渐渐变成了公开的议论和越来越大胆的猜测。
当陈默连续三天彻底不见踪影,而基地深处那片被划为“军事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的区域,连续两天在深夜或凌晨传出明显的、不同于电机和抽水机的、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轰鸣声时,恐慌终于达到了顶点。
“是直升机!我当过机械师,那绝对是直升机引擎启动和旋翼转动的声音!”
一个戴着破旧眼镜、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在人群中压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
这句话,如同丢入油库的火星。
“他们要坐直升机逃走!他们真的要丢下我们了!”
“凭什么?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活!”
“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把我们当什么了?用完就丢的垃圾吗?”
“冲进去!去找他们问清楚!要么带上我们一起走,要么谁也别想走!”
愤怒和恐惧交织,迅点燃了幸存者中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在几个自认为有点胆识、或者纯粹被绝望冲昏头脑的人的煽动下,几十个幸存者开始聚集,朝着通往基地内部、被沙袋和铁丝网封锁、由四名全副武装士兵把守的入口涌去。
“站住!退回去!这里是军事禁区,严禁进入!”
守卫的士兵厉声喝道,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情绪激动的人群。
他们的声音依旧强硬,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疲惫。
他们知道内情,知道指挥官和陈默先生正在进行一项极其危险、甚至可能无归的计划,但这一切无法对这群恐慌的幸存者解释。
“军事禁区?狗屁!里面是不是藏着直升机?你们的长官是不是准备自己逃了?”一个满脸横肉、之前是黑帮打手模样的壮汉挤到前面,挥舞着拳头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士兵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