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日子在无声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浓雾和绝望拉长、凝固。
无线电波里只剩下永恒的杂音和零星破碎的哀嚎,如同这个世界临终的喘息。
基地里的人们,无论是士兵还是幸存者,都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在寂静中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或许就是最终的断裂。
陈默那日益明显的不安,如同蔓延的冰冷苔藓,悄然侵蚀着每个人心中残存的那点微光。
他依旧巡防,依旧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处理掉任何隐患,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层保护着基地的无形屏障,正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不稳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略带嘈杂但异常清晰的信号,突然刺破了通讯室恒久的背景噪音。
“滋滋……呼叫……滋滋……任何收到信号的……幸存者或军方单位……滋滋……这里是长崎市……中心区深层避难所……我们……有完善的防御、充足的食物和药品储备……滋滋……请求建立联系……重复,请求建立联系……”
声音是一个中年男性,语气听起来疲惫但还算镇定,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试图传递安全的语调。
通讯兵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狂喜,手指有些颤抖地调整着设备,试图稳定信号“收到信号!来源是长崎市中心区域!信号强度中等,有干扰,但语音清晰!正在尝试建立稳定通话!”
“长崎市中心?还有完好的避难所?”
小林一佐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花。
长崎市区是重灾区,如果那里还有成建制的避难所能保持通讯,甚至听起来状况不错,那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或许能获得支援,或许能交换情报,或许……人类并未完全绝望。
“接通!立刻接通!表明我们的身份和位置!”小林一佐急促地命令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默和李减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通讯吸引,走了过来。
陈默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看着那闪烁的指示灯,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减迭则目光锐利而谨慎。
很快,双向通话建立。
“这里是九州长崎县佐世保旧海军设施临时防御据点,指挥官小林一佐。请表明你的身份和具体情况。”小林一佐对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语稍快“感谢回应!这里是长崎市中心三号深层综合避难所,临时管理委员会言人,佐藤健。我们避难所依托旧市政地下掩体和部分商业地下空间扩建而成,结构坚固,储备相对充足,目前收容了约三千名幸存者,有少量自卫队员和警察维持秩序。小林少佐,听到还有成建制的军事单位存在,真是太好了!”
三千人!结构坚固!储备充足!
这几个词像强心针,让通讯室里的许多人都精神一振。
连小林一佐紧绷的脸上也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毕竟是职业军人,兴奋之余,谨慎并未完全丢掉。
“佐藤先生,你们那边情况如何?市区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是如何在市中心维持防御的?据我们之前的观察和遭遇,市区的感染体和变异体数量极其庞大,且出现了高威胁个体。”
小林一佐开始询问关键信息,同时也在观察对方语气中的细节。
佐藤健的声音顿了顿,传来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庆幸“是的,小林少佐,市区的情况……非常糟糕,可以说是人间地狱。感染者和各种变异的怪物几乎充斥了每一条街道。我们能幸存下来,很大程度上是运气。疫情爆时,我们正好在组织一场大型防灾演习,大部分市民和部分物资提前进入了地下掩体。当混乱爆时,我们及时封闭了主要入口,只留下了少数经过严格检查的应急通道。”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防御……很艰难。我们牺牲很大,才清理了最初混入内部的少数感染者。现在主要依靠地下结构的坚固和有限的武器进行被动防御。我们也尝试过对外联络和探索,但损失了一些人手后,就基本放弃了。地面的怪物……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可怕。我们甚至观测到一些……难以形容的、巨大的黑影在浓雾中移动。”
听起来合情合理。
运气好,准备早,依托坚固工事。小林一佐心中的疑虑稍减,但职业本能让他继续追问“你们观测到的‘巨大黑影’,有没有更具体的描述?比如体型、行为模式?另外,你们的物资储备,具体还能支撑多久?是否有可持续的来源,比如地下水净化系统?”
“描述……很模糊,浓雾太大了,只能看到轮廓,非常高大,移动缓慢但似乎力量惊人,我们曾看到它轻易推倒了一栋小型楼房。”
佐藤健的声音带着后怕,“物资方面,食品和药品按照最低配给,大概还能维持四到六个月。我们有独立的深水井和净化系统,水源暂时不成问题。但燃料和电力是最大的问题,备用电机燃料有限。”
对话进行到这里,一切都显得“正常”甚至充满希望。
一个在沦陷区市中心顽强存活的避难所,虽然艰难,但秩序尚存,还有数月储备。
这简直是黑暗中的灯塔。
但小林一佐继续追问,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对方的回答太流畅了,太“标准”了,就像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而且,当他问及一些具体细节,比如他们如何解决内部卫生问题、如何处理垃圾、对外探索的具体遭遇和怪物种类细节时,对方的回答开始变得有些含糊、笼统,或者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对基地现状的关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