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扬声器中,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那些遥远而绝望的、来自这个国家不同角落的、最后的悲鸣与嘶喊。
广岛的哀嚎,名古屋的崩溃,警视厅总部的溃败,主播最后的告别……
每一段声音,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众人心头刻下深深的、名为“绝望”的印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窗外隐约传来的、防线外焚烧尸体的焦臭味,此刻都仿佛带着整个文明燃烧殆尽的隐喻。
小林一佐脸色越来越难看,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颤抖。
东京,那个象征秩序与繁华的心脏,也沦陷了?
而且听起来,是比长崎这里惨烈十倍、百倍的炼狱!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冰冷。
连最强大的都自卫队都崩溃了,他们这个孤立在浓雾与怪物包围中的小小基地,又能支撑多久?
李减迭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而沉重。
来自东京的信息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仅仅是混乱和数量,更出现了难以用常规手段应对的、高度特化的变异体。
这场灾难的性质,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滑落。
陈默依旧是最平静的那个。
他金色的竖瞳凝视着那台嘈杂的无线电设备,仿佛在透过那些混乱的电波,直接“看”到了东京街头血肉横飞、怪物肆虐的景象。
他的大脑如同高计算机,快处理着信息新型变异体特性、军队建制崩溃度、城市陷落模式……
每一条,都在修正和补充着他对于这场“筛选”的认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突然,负责操作设备的一名通讯兵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报告!接收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内部加密频段信号!正在尝试解码连接!信号源……信号源很强!来自东京方向!”
“什么?!”
小林一佐如同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急声道“快!立刻接通!确认对方身份!询问东京情况!”
通讯兵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整着旋钮。
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后,一个带着明显杂音、但相对清晰稳定许多的男声,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语气急促而疲惫,但带着一种绝境中看到希望的激动
“喂喂?!喂!这里是东京都第三号深层地下避难所指挥中心!呼叫任何收到此信号的友军单位或政府机构!重复,这里是东京三号避难所!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通了!接通了!”通讯兵兴奋地喊道。
小林一佐一把抢过话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这里是九州长崎县佐世保旧海军设施临时防御据点,指挥官小林一佐!你们是东京三号避难所?请确认身份!东京现在情况如何?重复,东京情况如何?”
对方似乎愣了几秒,随即爆出更大的惊喜“长崎?佐世保?你们是陆上自卫队的单位?太好了!居然还有地面基地保持通讯!这里是东京三号避难所临时指挥所,我是第三师团第七普通科连队(步兵团)的副连队长,秋山信介!小林少佐,感谢回应!”
确认了对方身份,小林一佐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攫住“秋山副连队长,东京到底生了什么?我们从其他频段听到很多……混乱的消息。”
秋山信介的声音瞬间低沉下去,充满了苦涩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小林少佐,东京……已经完了。整座城市,现在就是一片活生生的地狱。浓雾降临后,感染以惊人的度爆。街道、地铁、商场、居民区……到处都是那些东西!
它们见人就咬,被咬的人很快也会变成它们的一员,而且……有些还能伪装成正常人,混在人群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突然变异,从内部攻破防线!”
伪装!
小林一佐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陈默。
陈默之前揪出那个变异体时,就说过它会伪装成普通人!
东京的情况,印证了这一点!
秋山信介的声音继续传来,语很快,仿佛要将压在心头的恐惧和绝望一口气倾泻出来“疫情爆后,中枢反应还算快,下令所有自卫队单位全力组织市民疏散避难,我们第三、第七、第九军团,总共出动了十几万人,配合警察,试图控制局势,清剿感染者,为避难争取时间。
初期……虽然那些东西数量多得吓人,但好在它们行动相对缓慢,只凭本能攻击。我们依托装甲车、重机枪和坚固工事,还能勉强控制住主要干道,将一批批市民送入深层避难所。”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短暂而虚假的“控制期”“但是……这该死的浓雾!能见度太差了,我们很难分辨混在人群里的感染者。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一些‘特别’的感染者开始出现了。”
说到这里,秋山信介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有的度像猎豹一样快,能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奔跑,普通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扑倒;有的力量大得可怕,能徒手掀翻轻型装甲车;有的身上能射出骨刺,几十米外就能杀人;还有的似乎有某种声波攻击,能让靠近的人头晕目眩甚至疯……
种类太多了,而且好像还在不断‘进化’!我们的防线在它们面前,脆得跟纸一样!”
“第九军团在守卫新宿枢纽时,遭遇了至少三种新型变异体的突袭,还有大量伪装成难民的感染者从内部爆……
整个军团,三万多人,只坚持了不到六个小时,就……就没了音讯,估计是全军覆没了。”
秋山信介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们团奉命掩护一批市民向三号避难所转移,路上不断遭遇袭击,等到达避难所外围时,一个齐装满员的团,就剩下不到五十人……其他人,都……”
通讯那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隐约的、压抑的啜泣。
小林一佐、黑石,以及通讯室里所有能听到对话的士兵,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